接著是纖細的腳踝，灰色百褶裙的裙擺，再往上，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誰啊那是？」
「坐莊凜學長的車來的？」
「臥槽，他副駕駛什麼時候坐過人了？」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在人群中炸開。
沈梔一下車就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四面八方的，像探照燈一樣打過來。
她攥著書包帶子，下意識往莊凜那邊靠了半步。
莊凜關上車門，手很自然地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安撫她。
這個動作落在周圍人眼裡，又是一輪新的衝擊。
「周揚，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沒睡醒？」
周揚從人群里擠出半個身子，昨天在私房菜館見過沈梔，這會兒看到兩人並肩站在校門口，下巴差點掉地上。
昨天莊凜說「世交家的妹妹」，他沒太當回事。
能讓莊凜親自開車送上學，還這麼親密，這完全不像是單純的世交家妹妹啊。
旁邊幾個女生也在咬耳朵。
「她好好看。」
「是啊，臉好小，皮膚也好白。」
「跟莊凜站一起居然還挺搭的。」
「臉好看，身材還那麼好，羨慕了！」
沈梔的長相不是那種濃顏系的奪目，而是越看越舒服的乾淨。
高馬尾，素淨的臉，站在莊凜身邊，被他身上那股溫潤氣場一襯，反而顯出另一種鮮活來。
葉梓萌站在人群外圍，保持著雙臂環胸的姿勢。
她看著那張陌生面孔，眉頭慢慢擰起來。
上輩子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
重生回來，她把從開學開始的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莊凜身邊沒有過這樣一個女生。
不對。
莊凜從來就沒跟任何女生走得近過。
她咬著下唇，腦子裡高速運轉。
上輩子開學第一天，自己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坐第一班公交車到校門口，站在那裡等開門。
那天她激動得連早飯都沒吃，就想著要第一個進教室。
莊凜今天會停在校門口，讓她下車，說明這女生跟他是同一時間到校。
也就是說，上輩子自己早就進了教學樓，錯過了這一幕。
葉梓萌臉上的戒備緩和了些。
上輩子莊凜身邊沒留下任何女生，這輩子也一樣。
這個女人，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她重新看向那個叫沈梔的女生。
莊凜現在越是這樣道貌岸然、體貼周到，等他那層皮被扒下來的時候，場面就越精彩。
上輩子她被羞辱得落荒而逃，這輩子她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們眼裡的溫柔學長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她上輩子就是太蠢了。
以為莊凜的溫柔是獨一份的，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到頭來才發現，那種溫柔只是表象，真實的他惡劣，對所有人都帶著俯視和嘲弄。
葉梓萌轉過身，跟上了往教學樓走的人流。
她的機會還多得很。
不急。
校門口的人漸漸散了。
沈梔收回視線，剛才她感覺到一道視線特別不舒服，回頭看過去，只看到一個女生轉身的背影。
「怎麼了？」莊凜注意到她往後看。
「沒什麼。」沈梔收回目光，仰起臉看他，語氣有了輕微的變化，「就是覺得……你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麼會冒出這種酸不溜秋的話。
莊凜低頭看她，眉梢動了動。
小姑娘垂著眼，長睫毛撲閃撲閃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一看就是在跟自己生悶氣。
「走吧，」他沒接那個話茬，只是抬手帶著她往教學樓方向走，「先去辦公室報到。你班主任姓王，帶高三一班的英語，辦公室在東區三樓。」
沈梔被他帶著往前走。
這會兒大部分學生都在往教室趕，走廊里人來人往的。
莊凜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點頭回應，腳步卻沒停過。
到了辦公室門口，莊凜停下來，靠在門框上。
「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不用，你先去上課吧。」
「也行。」他沒堅持，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事發消息，微信早上通過了，記得備註。」
沈梔應了一聲，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
辦公室很大，朝陽那面是整排的窗戶。
靠窗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短髮微卷，正低頭翻著什麼資料。
「王老師，您好。我是新來的轉學生，沈梔。」
王老師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隨即笑起來：「沈梔啊，來得挺早。你的資料我看過了，成績底子不錯。昨天莊夫人親自打過電話來，說你在這邊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她說著站起來，從桌上拿起幾張釘在一起的紙遞過來。
「這是課程表，還有選修課的選課單。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同學，或者直接來找我。」
沈梔接過來，道了謝。
「還有個事，」王老師推了推眼鏡，「你今天剛來，座位我暫時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回頭看看身高合不合適，不合適再調。」
「好的，謝謝王老師。」
沈梔從辦公室出來，關上門。
走廊上已經空了。
她低頭翻著選課單，沒注意到旁邊站著的人。
直到一隻手伸過來，把她的課程表抽走了。
沈梔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莊凜。
「你不是回教室了嗎？」
「不放心你，來看看，」莊凜把課程表掃了一眼，又遞迴來，「法語選修，也在同一個時段的同一間教室，巧了。」
他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走，留沈梔站在原地捏著那張紙發呆。
真的假的。
同一門選修課？
她一邊翻著選課單確認，一邊快步跟上去。
紙上法語那一欄確實寫著她班主任的名字，教室編號A棟302，時段是周三下午。
高三一班在四樓，莊凜的高三六班在三樓。
樓梯口分開時，莊凜往下走了兩階，又回過頭。
「中午在一樓餐廳吃飯。十二點放學，我來找你。」
說完人已經轉下去了。
沈梔站在四樓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下層的樓洞裡，才往自己教室走。
推門進去，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
她一出現，嗡嗡的交談聲停了幾秒。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