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田邊的擁抱一直維持到倒計時歸零。
系統自動解除動作,寒燼和祁七七各自退開一步。
YY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沈梔的手還搭在滑鼠上,半天沒找到該說什麼。最後還是焦野殊先開了口。
「該睡了。」
「嗯。」沈梔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大佬晚安。」
「晚安。」
她按下退出遊戲。
祁七七的身影從藥田邊消失,遊戲窗口關閉,電腦重新恢復成桌面壁紙。
沈梔坐在電腦前,端起手邊的檸檬茶喝了一口。
杯里的冰塊早化成了水,茶也變的溫吞,她臉上的熱度卻一直沒退。
突然沈梔站起身,徑直往洗手間走。
豆包原本趴在客廳地毯上打呼嚕,聽見動靜,抬頭看了看她。
大金毛甩了兩下尾巴,很快又把腦袋埋回前爪,繼續睡覺。
沈梔擰開洗手台的水龍頭,接了幾捧涼水洗臉。
水珠沿著下巴往下落。
她抬頭看向鏡子,發現自己的臉和耳朵都紅了。
「只是遊戲裡的一個動作。」
沈梔小聲念了一句,然後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乾水,回到臥室,直接撲進柔軟的床鋪。
臥室沒開大燈,床頭的睡眠燈照出一小片暖黃。
沈梔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剛才的遊戲畫面卻又鑽進了腦子裡。
月光落在藥田上,高大的黑衣劍客站在變異月心藤旁。
他俯身張開雙臂,把小醫師抱進懷裡。
玄黑衣擺垂在藥田邊,兩人的影子落在紫靈壤上。
三分鐘。
在那一百八十秒里,耳機里只剩電流雜音和兩人的呼吸。
她沒取消,寒燼也沒提前結束。
沈梔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
競技場結束後的那回,是她按錯了快捷鍵。
寒燼明明聽見了她的解釋,還是點下確認。
可藥田邊的這一次,是寒燼主動發來的擁抱申請。
沈梔越想,臉上越熱。
總不能連續兩次都拿手滑解釋。
或許他只是覺得,自己先前抱過他一次,臨下線前順手回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全服榜首,玩家口中的殺神。
他帶她做活動,送她當前賽季的橙色首飾,把私人莊園的管理權限交給她,還拉她進幫會開荒團。
到了競技場,他也一直護在她前面。
暗金重劍一次次橫在小醫師前方,替她擋住追來的攻擊。
那些先前被她當成照顧隊友的小事,此刻全擠在一起,讓她心口跳的發慌。
沈梔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冒煙了。
她在枕頭裡悶悶叫了一聲,扯過被子蒙住腦袋,又在床上翻了兩回。
床墊發出輕響。
她以前從未在遊戲裡對誰有過這種感覺。
做日常、挖草藥、種地、搓藥,這些事情已經足夠讓她高興。
可現在,她竟然開始期待明晚的競技場雙排。
期待見到那個黑衣劍客。
沈梔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拍了拍發熱的臉。
「不能再想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覺,睡覺。」
可閉了幾分鐘,她還是毫無睡意。
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指向凌晨一點。
「明晚還要繼續打競技場。」
沈梔小聲念叨著。
寒燼說過,明晚會帶她把剩餘的競技首飾換齊。
他帶她做了這麼久的活動,又陪她打團本和競技場,她也該準備些東西回禮。
沈梔能拿的出手的,還是生活技能產物。
「對了,佛跳牆。」
她想起自己背包里還剩幾樣頂級食材。
明天白天抽空上線,可以去冰封谷再釣幾條極品玉骨魚,把缺少的材料補齊。
只要食材夠,她還能再做幾份佛跳牆。
寒燼的運氣那麼差,以後帶團下本正好用的上。
她還可以再搓幾組高級回血丹和靈霜聚氣丹。
競技場裡用不了宴席和藥品,但寒燼經常參加野外幫戰,這些東西總能派上用場。
想到明天要準備的材料,沈梔總算不再反覆琢磨那個擁抱。
她把被角壓好,重新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臥室里的呼吸才變的均勻。
…………
另一邊,焦野殊看著好友列表。
祁七七的頭像已經暗了。
他沒有馬上退出遊戲,而是操控寒燼繼續站在藥田邊。
月光落下來,幾株變異月心藤在夜風裡晃動葉片。
焦野殊看向剛才兩個角色站過的位置,正準備關閉遊戲,左下角的私聊圖標接連亮起。
折戟沉沙:老大!
折戟沉沙:你還沒睡吧,我看見你在莊園裡掛機了!
折戟沉沙:出來帶我打兩把競技場,我今晚排到的全是坑貨,分都快掉沒了!
焦野殊在聊天框裡回了兩個字。
寒燼:不打。
折戟沉沙:別啊老大,就兩把!
折戟沉沙:我這號再輸就要掉段了!
折戟沉沙:你忍心看著你最好的朋友掉下去嗎?
寒燼:下了。
焦野殊關閉私聊,直接退出遊戲。
寒燼在藥田邊化作白光,好友狀態也跟著變灰。
秦峰看著寒燼的頭像,氣的靠回椅背。
「這人還真無情。」
他本來想關閉好友面板,轉念又點進寒燼的個人資料,準備看看焦野殊今晚打了多少場競技。
戰績頁面加載出來,秦峰一下坐直了。
一整頁全是今晚的跨服雙人競技場記錄。
二十多場比賽。
勝率百分之百。
每一條戰績後面隊友都清清楚楚寫著同一個名字。
祁七七。
秦峰盯著這份記錄看了好幾遍。
先前幫會群里有人說老大帶祁七七去打競技場了,他還以為兩個人只玩了幾場。
誰能想到,他們在競技場裡待了一晚上!
焦野殊向來習慣單排,嫌棄大多數隊友跟不上他的節奏,嘖。
秦峰立刻截下戰績圖,發進幫會管理群。
折戟沉沙:兄弟們,都來看看老大今晚幹了什麼!
月下獨酌:臥槽,二十多場,全勝?
暗影無痕:老大不是向來單排嗎?
折戟沉沙:你們先看看隊友欄!
學醫不渡傻逼:祁七七!老大帶七七嫂子打競技場了!
月下獨酌:小情侶雙排,有什麼奇怪的。
折戟沉沙:我剛才求他帶我兩把,他都直接下線!
折戟沉沙:這就是區別對待!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嘲笑表情。
暗影無痕:你一個狂戰士,哪有嫂子招人喜歡。
學醫不渡傻逼:你去了只會影響老大拔劍的速度。
月下獨酌:認清自己的位置吧,副幫主。
秦峰看著群里的回覆,氣的想把鍵盤扔了。
他咽不下這口氣,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焦野殊那個全黑的微信頭像。
「好你個焦少爺,你居然背著我們偷偷帶妹上分!」
「你陪嫂子打了二十多場,我求你帶兩把,你都不干!」
「全勝二十多場啊,你分我兩場怎麼了?」
「兄弟,你變了。」
「你現在開始重女輕男了!」
消息發送成功,秦峰抱著手機,等著看焦野殊準備怎麼解釋。
焦野殊的公寓裡。
他剛洗完澡,穿著黑色睡衣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沾著水。
走到床邊後,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微信界面彈出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重女輕男?
他在這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秦峰這回也不算全說錯。
祁七七剛進競技場時,連技能鍵位都認不熟。刺客衝到身後,她只會慌忙往寒燼旁邊跑。
可幾場之後,她已經敢主動走位騙控制,還學會了卡視野和打斷施法。
成功打斷對面法師以後,她還會問他帥不帥。
和她一起打競技場,確實比帶秦峰有意思。
秦峰進場以後,除了提著斧頭往前沖,就是在YY里大呼小叫。
焦野殊單手回復。
「神經。」
發完消息,他鎖上手機,將手機放回床頭櫃。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焦野殊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裡的燈還亮著,車流沿著高架公路向遠處延伸。
不知道那個小醫師睡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