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的氣氛沉悶,火塘里的木柴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沈梔進屋後,先把煮熟的番薯切成小塊分給在場獸人,眾人各自嘗了一口便紛紛驚嘆。
大橘盤腿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小塊煮熟的番薯。
他將番薯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後咽下。
「大家都嘗過了,這東西確實能吃。」
大橘抬頭看向對面的幾位族老。
白髮族老拄著木杖,眉間皺成一團。
「就算能吃,那也是蛇族領地里的東西。」
「他們才遷來不久,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阿葉嬸站起身,聲量隨之抬高。
「阿公,你忘了去年寒季,部落里餓死多少幼崽嗎!」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能存放的糧食,難道要看著機會從手裡溜走?」
族老將木杖落到地面,發出悶響。
「我沒忘,但蛇族向來難以相處,他們憑什麼把食物換給我們?」
「他們可能是衝著鹽和雌性來的。」
「他們要是敢要雌性,我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答應!」
狩獵隊長按住膝旁的骨矛,臂上的肌肉收緊。
「阿公說的對,蛇族詭計多端,不能輕易相信他們。」
「真有這種要求,我們當場拒絕,誰也別想把部落的雌性帶走!」
木屋裡安靜下來,火苗在木柴間竄動。
沈梔坐到阿葉嬸身旁,把石板上的煎番薯片分給眾人。
「滄鱗既然主動開口,就說明有商量的餘地。」
「他如果真想搶,昨天在林子裡就可以動手,沒必要讓我回來報信。」
「而且,我們部落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方便儲存的糧食。」
大橘拿起一片煎番薯片,咬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梔說的對,交易必須去談。」
白髮族老嘆了口氣,乾枯的手指摩挲著木杖。
「那就派幾個強壯的雄性去,探探他們的底。」
「如果情況不對,立刻退回來,千萬別逞強。」
大橘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火塘的光。
「不,我親自去。」
屋裡的幾人面色各異。
狩獵隊長立刻出聲反對。
「首領,你不能去!」
「你是部落的主心骨,萬一蛇族設下陷阱,部落怎麼辦?」
「你留在部落,我帶人去跟他們談。」
大橘抬手制止狩獵隊長的話。
「正因為我是首領,我親自去才能顯出誠意。」
「滄鱗也是首領,派手下去跟他談,他未必肯鬆口。」
「這件事關係到部落能不能熬過寒季,我必須親自走一趟。」
族老們互相看了看,大橘已經做出決定,眾人再勸也無用。
阿木從門外擠進來,手裡提著一把新打磨的骨刀。
「首領,我跟你一起去!」
阿木拍了拍結實的胸膛,聲音清亮。
「我跑的快,對林子的路也熟,真有危險,我能帶著梔退回來。」
「前幾天狩獵時,我還獨自放倒了一頭野豬。」
大橘打量了阿木幾眼,隨後點頭。
「行,就你跟我,還有梔,我們三個去。」
「帶上兩小罐鹽和幾塊上好的風乾獸肉,中午出發。」
「到了邊界先停下,滄鱗若不現身,我們便按原路返回,誰也不許越過水窪。」
事情商定後,族人分頭準備,沈梔取來骨哨掛在腰間,阿木帶上骨矛,鹽和獸肉則裝進沈梔的藤蔓背簍。
臨近中午,太陽移到頭頂,林間濕氣在日頭下升騰,樹冠擋住大半光線。
三人帶著交換的物資,順著東側林道往黑水沼澤走。
阿木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骨矛不斷撥開攔路的藤蔓。
沈梔走在中間,背著藤蔓背簍,裡面放著兩小罐鹽和幾塊風乾獸肉。
大橘走在隊伍最後,貓耳豎起,留意著周圍的聲響。
地面濕滑,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沈梔放輕腳步,儘量踏在樹根或乾燥的石塊上。
阿木回頭,用骨矛幫沈梔挑開帶刺的灌木。
「梔,當心腳下,這裡常有毒蟲。」
「我帶著驅蟲藥草。」
越往前走,泥腥味越重,林間的光線也暗了下來。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三人都提起了警惕。
「前面就是沼澤邊緣了。」
沈梔指向前方那棵巨大的歪樹。
大橘從隊尾走到前方,抬手示意阿木停下。
「我們已經到了蛇族領地邊緣,先在這裡等,不要越過界線。」
三人在古樹下停住腳步,前方就是黑水沼澤。
黑色淤泥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慘綠色浮萍鋪滿水面,幾棵枯樹橫在水中。
阿木將骨矛橫在身前,掌心沁出汗,視線反覆掠過水麵。
他聽說沼澤里藏著骨甲鱷,稍有疏忽便會丟掉性命。
沈梔望著古樹下的藤蔓,泥土裡還留著翻動過的痕跡。
那是她昨天挖番薯的地方,紫紅色藤蔓仍在風裡晃動。
阿木咽了下口水,聲音壓低。
「他們會來嗎?」
大橘看著前方密林。
「會來。」
「我們已經到了他們的邊界,蛇族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大家提起警惕,不要貿然行動。」
就在三人前方不遠處,水窪里冒起幾個氣泡,水草隨之晃動。
一條細小的青蛇貼著水面游來,借著浮萍的遮掩停在岸邊。
青蛇從水草間探出半個腦袋,豎瞳注視著岸上的三人。
它吐出蛇信,辨出空氣里的貓族氣味、粗鹽氣味和燻肉香。
青蛇看清岸邊三人的位置後,潛入水底。
水面留下幾道細小的水紋,很快又被浮萍遮住。
黑水沼澤深處,蛇族營地由幾處相連的半地穴組成,洞穴所在的土坡較高,雨水漫不到裡面。
洞壁生著會發螢光的苔蘚,照著鋪滿乾草的地面。
洞穴雖然在地下,空氣仍能流動,裡面透著陰涼。
角落裡堆著捕來的魚和不知名的野果。
滄鱗保持獸形,粗長的黑綠色蛇身盤在最寬敞的洞穴深處,鱗片沾著水光。
他的尾尖卷著一朵紅色小花,在半空來回晃動。
幾隻蛇族幼崽圍在他的蛇身旁,跌跌撞撞的撲騰著。
滄鱗將尾尖抬高,紅花在幼崽面前來回晃動。
一隻胖乎乎的幼崽撲了個空,圓滾滾的身體滾到乾草堆上。
滄鱗用尾尖碰了碰摔倒的幼崽,幼崽立刻抱著他的尾巴打滾。
另一隻幼崽趁這個時候爬上他的蛇身,想沿著鱗片向上爬。
滄鱗擺動尾身,把那隻幼崽晃了下來。
營地里透著難得的鬆快,直到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滄鱗!滄鱗!」
一個半大的蛇族獸人從洞外跑進來,腳底沾著黑泥,大口喘氣。
「真的有人來了,好幾個人!」
滄鱗聽到這話,尾尖停在半空。
那朵紅色小花從尾尖滑落,掉在乾草堆上。
幼崽們也停下動作,齊齊朝滄鱗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