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快結束的時候,大雨毫無預兆的砸了下來。
銅錢大的雨點密集落下,砸在滾燙的篝火堆上,騰起陣陣濃白水霧。
族人們各自護著分到的干肉,嬉笑著順著斜坡散開,奔回各自的山洞躲雨。
沈梔抱緊懷裡的種子皮袋,快步踏前半山腰的碎石小徑。
身後腳步聲踏在濕泥上,不疾不徐,帶著獨特的輕微節奏。
沈梔回頭看去,高大身影正跟在兩步之後,將迎面撲來的濕涼山風擋了大半。
「你跟來做什麼?」沈梔停在洞口,抹開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雨勢太大,那些種子受不得潮。」滄鱗站在石階下方,抬手指了指她懷中護著的獸皮包。
沈梔身上穿著新換的淺褐色麂皮短裙,裙腰處用細藤繩緊緊繫著,勒出一段極為纖細柔韌的腰肢。
被雨星打濕的邊緣布料微微發重,輕貼在她修長筆直的腿側,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浮著方才烤火留下的微紅,唇瓣被雨水潤的格外水潤透亮。
「這些確實怕水。」沈梔抿住唇瓣,身子側開半步,讓他進了山洞。
石洞內乾爽背風,沈梔熟練的搬開灶台邊的引火乾草,取出火石。
滄鱗沒有往裡深走,站在洞口暗處,身上帶著雨水沖刷後的山林清氣。
洞外忽然傳來巡查的腳步聲。
大橘披著一張寬大獸皮快步走來,橘色長尾在泥水裡甩動,手裡握著骨刀。
「梔,外頭雨太急,我來看看……」大橘的聲音在看到洞內的高大身影時戛然而止。
大橘眨了眨眼,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滄鱗神色自若,開口解釋道:「我幫她看護大集換來的種子,免得受潮發霉。」
大橘聞言,目光落在石台上堆放的幾隻沉重皮包上,鬍鬚抖動了兩下。
「行,有滄鱗首領在我就放心了。」大橘咧開嘴,擺了擺手。
「阿木他們我就全帶去西面巡查了,你們忙你們的,夜裡不用等換班守衛。」大橘補充了一句轉身就走,連帶著把原本守在半山腰的兩個貓族年輕勇士也一併吆喝走了。
洞外只剩下嘩啦啦的狂暴雨聲。
沈梔捏著手裡的火石,臉頰隱隱發燙,這大橘首領走的也未免太利索了些!
她低下頭,用力的擦動火石。
火星落在乾燥的菌絨上,燃起一簇微弱的紅光。
沈梔往火堆里塞入細木枝,橙黃的火苗舔舐著石灶,驅散了石洞內的微寒。
火光映在石壁上,將沈梔的身影照的格外纖細動人。
她頸項上掛著一串用細骨磨成的白色小珠,貼著細膩白皙的鎖骨,在火光下泛著瑩潤光澤。
麂皮裙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如凝脂般的瑩白皮肉,隨著她吹火的動作起伏不定。
沈梔拍去手上的草屑,走到石台邊解開綑紮皮袋的骨扣。
細密的黑色油菜籽傾倒在乾燥石盤裡,圓潤飽滿,散發著草木特有的苦澀清香。
另一隻袋子裡裝的是淺褐色的野火麻,粒粒分明。
滄鱗走到石台對面坐下,從腰間取出一柄扁平的鋒利骨刀。
他隨手拿起洞角存放的乾燥硬木段,手腕微轉,利落的削出圓潤的木筒凹槽。
木屑順著他的指尖滑落,動作乾脆利落。
「這個用來裝種子,木料干透了,不會滲進水氣。」滄鱗將削好的木筒推到石台正中。
沈梔伸出雙手,捧起一把油菜籽往木筒里倒。
滄鱗正好伸手去扶木筒邊緣。
沈梔的手背擦過滄鱗微涼的指尖,那異於常人的涼意讓她心尖輕輕跳了一下。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將手抽了回來。
幾顆黑色的小籽粒從指縫滑落,滾在石板上,發出極細碎的嗒嗒聲。
滄鱗動作未停,收攏長指,穩穩扶住木筒,抬眼看向她。
男人的眸光清亮,在昏黃火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微芒。
石洞裡忽然安靜下來,唯有外面的雨點不知疲倦的拍打著岩石。
沈梔指尖蜷了蜷,不自在的挪開視線,盯著那堆黑色籽粒。
「這個叫油菜籽。」沈梔低聲開口,試圖打破逼仄的沉默。
「能吃嗎?」滄鱗順著她的話問,聲音微啞。
「現在不能直接嚼著吃,很苦。」沈梔伸出指尖,輕輕撥弄著圓滾滾的籽粒。
「等開春翻了地,把它們撒在向陽的鬆土里,能長出大片嫩綠的菜葉。」沈梔繼續說著。
「菜葉掐下來可以煮肉湯,或者用獸油快煎。」沈梔眼眸微亮。
滄鱗安靜的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等它開滿黃花結出新的籽,收攏曬乾,再用大石碾子用力壓榨。」沈梔語氣輕快起來。
「壓出來的油清亮透黃,比咱們熬出來的動物板油還要香,而且能放很久不壞。」
她抬起頭看向滄鱗,唇角翹起柔軟的弧度,眼底盛滿了對來年開春的期盼。
「到時候,也分你們蛇族幾罐嘗嘗鮮。」沈梔偏了偏頭。
滄鱗看著她微動的唇瓣,喉結緩慢的滑動了一下。
「好。」滄鱗吐出一個字。
外面風雨漸大,掛在洞口的松明火把被疾風迎面撲中,青煙騰起,火星瞬間四散熄滅。
山洞內驟然暗了下來,唯有灶膛底下殘存的一點暗紅色炭火在勉強發亮。
四周的光線被抽離,視線一下子變得模糊不清。
「風把火吹滅了,我去添柴。」沈梔站起身,轉頭朝後方的柴堆走去。
洞口的泥水被風吹了進來,地面的平石帶著一層滑膩的濕泥。
沈梔剛邁出半步,腳底一滑,整個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仰倒!
失重感驟然襲來,她驚呼出聲:「啊!」
黑暗中,一道微涼而有力的手臂橫空攬了過來,扣住了她的纖細腰側。
滄鱗的身影快的一般人難以看清,他的手臂極為結實,順勢往回一收,便將沈梔穩穩帶進了懷抱。
沈梔撞上一堵結實平闊的胸膛,男人身上帶著獨有的幽冷水汽,與她身上溫熱的草木暖香撞在一處,氣息交錯。
沈梔的手掌下意識抵住對方的胸膛,隔著薄薄的皮肉,掌心下傳來沉穩有力的搏動聲。
滄鱗的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肩,修長手指收攏,並未在站穩後立刻鬆開。
沈梔身子僵住,脊背貼著男人寬闊的身軀,被他身上偏低的溫度包圍。
兩人的呼吸落在極近的咫尺之間。
滄鱗低垂著頭,灼熱的呼吸拂過沈梔敏感的耳垂,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昏暗的光線里,沈梔甚至能看清他狹長眼尾泛起的薄紅。
「摔著沒有?」滄鱗嗓音低啞的厲害,手掌依舊牢牢箍著她的軟腰。
沈梔胸口劇烈起伏,麂皮小衣隨著錯亂的呼吸貼在胸前,繃出曼妙起伏的線條。
「沒……沒有。」沈梔嗓音發顫,耳垂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男人的體溫雖然微涼,可那隔著獸皮透來的熱力,卻燙的她手足無措。
「你先放開我。」沈梔抿著發白髮乾的下唇,伸出雙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滄鱗停頓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退開半步。
掌心空落下來的瞬間,男人微不可察的收攏了五指。
沈梔慌忙轉過身,小跑著坐回乾草鋪就的石床上,平復著狂跳的心口。
她將雙腿收攏抱在胸前,把發燙的臉頰埋在膝蓋間,不敢再去抬頭看他。
滄鱗沒有多言,轉身蹲在微弱的灶台前,寬闊的肩背擋住了大半光亮。他動作利落的摸出幾根細乾柴,塞進灰燼里,俯身輕輕吹氣。微弱的紅光在他吹拂下逐漸亮起,映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
乾柴噼啪作響,重新燃起明亮的橘紅色火焰。洞內再次被光線填滿,溫度也一點點攀升起來。
沈梔抬起頭,看到滄鱗赤著的後肩上,沾著不少方才在洞口蹭上的濕冷雨水。
雨珠順著他冷白的皮膚緩緩滑落,沒入腰間的黑獸皮里。
沈梔咬了咬唇,伸手從石床邊摸出一塊洗乾淨的柔軟白獸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挪步走到灶台旁,在滄鱗身側蹲了下來。
「別動。」沈梔小聲說道。
滄鱗聽到聲音,手裡的撥火棍微微一頓,側過頭來看她。
沈梔展開獸皮,輕輕覆上他寬闊的右肩,動作輕柔的擦拭著那些水漬。
溫軟的皮毛帶著她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按壓過男人的肩頭與脊背。
滄鱗果然沒有動彈,安靜的低垂下頭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輕柔施為。
他渾身肌肉紋理分明,隨著沈梔手指的按壓,微微泛起緊繃的弧度。
沈梔擦的很慢,指尖偶爾隔著皮毛不經意碰觸到他冰涼的皮膚。
滄鱗垂著長睫,視線凝固在她踩在石板上的小巧赤足上。
洞外雷聲滾滾,狂暴的雨簾將天地隔絕在外。
石洞內唯有火柴爆裂的輕響,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漸趨凌亂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