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尾尖端順著毛茸茸的肚皮划過,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涼意。
沈梔四隻短爪在半空里胡亂撲騰,貓嗓子乾的快要冒煙。
「喵嗷!」
沈梔扯開嗓子叫喊,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中間。
粗壯的黑綠色蛇身在草地上游移,將懸空的小毛球慢慢拖拽回去。
沈梔只覺得後頸皮一緊,已經被一隻寬大厚實的手掌穩穩托住。
緊接著,她直接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肉牆。
那是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面的水珠還沒幹透,觸感微涼平滑。
滄鱗收攏手臂,將那團溫熱的小毛球嚴實的按在心口。
對於常年在陰涼水底生活的冷血蛇族來說,這種滾燙的體溫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沈梔的兩隻前爪抵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肉墊踩下去陷出一個淺坑。
美色當前,但沈梔根本顧不上欣賞。
只見一條沉重的粗長蛇尾順著地面盤旋而上,貼著男人的腰腹,一層一層的繞上來。
泛涼的黑綠鱗片緊貼著沈梔的後背,將她和男人密密匝匝的圈禁在中間。
沈梔被擠壓在男人滾燙的心跳與濕潤的鱗片縫隙里,連喘息都有些艱難。
她縮起脖子,兩隻尖耳朵耷拉成了飛機耳,渾身細細的打著擺子。
這個半人半蛇的傢伙,該不會是想把她當成隨身暖手寶吧?!
他抬起修長的食指,輕輕碰了碰小貓粉紅色的鼻尖。
沈梔禁不住打了個噴嚏,兩隻前爪抱住腦袋,縮成了一個毛茸茸的麵團。
「這么小,連骨頭都沒長硬。」
滄鱗低聲說了一句,蛇尾的力道隨之收斂了些許,沒再繼續擠壓。
旋即,他抱著沈梔轉過身,巨大的蛇尾拍打著水面,順著泥濘的水道飛速前行。
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濕潤的水汽不停往沈梔的鼻孔里鑽。
沈梔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屏息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穿過一片濃密的蘆葦盪,前方的地勢逐漸變的開闊起來。
黑水沼澤深處的泥地上,散落著用粗壯巨木搭建的架空棚屋。
空氣里瀰漫著草藥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氣味。
幾個赤著上身、腰間裹著獸皮的精壯男人正從水道里拖拽著巨大的獨木舟。
他們有著修長的雙腿,皮膚泛著冷白色,動作迅疾而輕巧。
而在另一側的泥坑邊,幾個半人半蛇的獸人正懶洋洋的泡在泥漿里曬太陽。
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頭頂那些盤根錯節的粗大樹杈上,垂掛著許多細長小蛇。
黑的、綠的、花斑的,正吐著鮮紅的信子在樹枝間晃蕩。
沈梔整張貓臉都嚇僵了。
這是掉進蛇窩老巢了嗎?
「首領,您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水溝旁冒出來,一個拖著花斑蛇尾的高大獸人直起腰,驚奇的盯著滄鱗的懷裡。
滄鱗停下蛇尾,單手將懷裡的小毛團往上託了托。
「貓族的幼崽。」
花斑蛇尾獸人湊近了半步,想要伸出長滿老繭的手去摸。
「貓族的?青禾穀那些貓崽子,怎麼會掉進咱們沼澤深處來?」
沈梔看著那張湊過來的怪異面孔,嗓子裡驟然竄出一聲尖銳的哈氣,乳牙齜在外面,爪子牢牢抓扣在滄鱗胸前的皮肉上。
滄鱗側過身子,避開了族人伸過來的手掌。
「膽子小,別嚇著她。」
花斑蛇人訕訕收回手,抓了抓後腦勺。
「也是,貓族那些傢伙嬌氣的很,碰一下就炸毛。」
「不過這小東西看著還沒斷奶,能養活麼?」
滄鱗沒有接話,巨大的蛇尾一甩,在泥地里劃出一道深痕,迅速滑向高處。
沈梔把臉深深的埋進滄鱗心口,完全不敢再看周圍那些吞吐信子的小蛇。
太可怕了,隨便拎出一條來,都能把她這隻巴掌大的小貓崽吞下去!
滄鱗抱著沈梔穿過層疊的藤蔓,停在一處寬敞幽暗的石洞前。
洞內光線很暗,溫度比外面還要低上許多,地面打掃的乾乾淨淨,角落裡鋪著厚厚一層乾燥柔軟的野草與細獸皮。
滄鱗躬下身,將懷裡僵硬的小毛球小心的放在了乾草堆中央。
失去了胸膛的支撐,沈梔四條腿軟綿綿的,順勢趴在草窩裡裝死。
她豎起耳朵,眼睛骨碌碌的轉動,緊密的盯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微弱的白光在幽暗的洞穴里亮起,那條足有水桶粗細的黑綠色巨大蛇尾在光芒中迅速變幻拉長,鱗片盡數褪去,化作了一雙修長結實的大腿。
男人的腰間不知何時繫著一條灰褐色的厚實獸皮裙,穩穩遮住了隱秘位置。
人形的滄鱗身材挺拔,垂落的長髮遮住了半邊冷峻的面頰。
沈梔瞪圓了貓眼,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生雞蛋。
變、變成純正的人類了?!
這是能化作人形的妖怪?
滄鱗邁開步子走到乾草堆前蹲下身,平視著趴在草里的白色小糰子,金色的豎瞳在陰影中閃爍著探究。
「貓族的幼崽?走丟了?還是怎麼了?」滄鱗低聲問道。
沈梔看著眼前這張俊俏的面孔,嗓子裡本能的溢出一聲叫喚。
「喵?」
她現在的聲帶發不出人類的聲音,只能發出又軟又糯的貓叫。
滄鱗的眉頭動了動,他向前傾過身軀,伸出一根長指點了點沈梔的小腦門。
「你能聽懂我說話?」
沈梔趕忙點動毛茸茸的腦袋,只要不把她下鍋燉湯,讓她做什麼都行。
滄鱗指尖順著小貓的頭頂滑到了耳後,輕輕撓了兩下。
「聽得懂,卻不會說話?還不會化形?」
沈梔眨巴著兩隻圓溜溜的杏仁大眼,腦子裡滿是問號。
化形,化什麼形,難道是變成人?
她上輩子是個普通的打工人,這輩子剛睜眼就是這副貓樣,哪裡知道該怎麼變人。
沈梔無可奈何,只得繼續發出細弱的叫喚。
「喵嗚……」
滄鱗收回了手掌,狹長的眸子定定的注視了她片刻。
「青禾穀的貓族部落,前段時間就已經向南遷徙走了,黑水沼澤如今是我們蛇族的領地,外面全是骨甲鱷和毒瘴,你這麼大一點,連沼澤邊上的淺水窪都爬不過去。」
沈梔整隻貓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疑似她家人的貓族已經跑路了,那她豈不是成了一隻孤苦伶仃的留守小貓?
滄鱗站起身來,俯視著草堆里蔫頭耷腦的小毛團。
「在沒學會化形之前,你先暫時住在這裡吧。」
沈梔癱坐在乾草堆上,兩隻前爪無力的搭在小肚皮上。
外面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毒沼巨鱷,身邊是性情莫測的冷血獸人,而且她連自己這具身子怎麼變回人形都毫無頭緒。
就憑她現在這副巴掌大的毛絨身板,一旦踏出這個山洞,絕對活不過三天,她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