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商場裡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沈父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慢吞吞走在母女倆身後。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手上卻掛著好幾個粉色和藍色的紙袋。
這位身價千億的董事長，此刻完全沒有平時的架子。
沈思慧拉著沈梔走進一家高奢女裝店，拿起一條長裙在女兒身上比劃。
「乖寶。」
沈思慧把裙子遞過去。
「去試試這條，媽媽覺得肯定適合你。」
沈梔接過裙子，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她走向試衣間，手裡還捏著手機，屏幕一直停在微信界面。
那個純黑色的頭像依然安靜，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換好裙子走出來，沈思慧眼睛一亮。
「真好看，老沈你看是不是？」
「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
沈父毫不猶豫的誇讚。
沈梔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實很好看，沈女士眼光還是太好了。
不過明明是平時最喜歡的家庭聚會，今天她卻總是忍不住去想現在幾點了。
她拿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
隨後點開朋友圈，隨手編輯了一條狀態發了出去。
「陪爸媽逛街，累並快樂著。」
她配上這段文字，配圖是那張對著鏡子的自拍，背景里還有沈父拎包的模糊身影。
發完朋友圈，她把手機塞回包里，強迫自己專心陪父母逛街。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這畫面羨煞旁人。
…………
星芒公會休息室里，燈光有些刺眼。
趁著中場休息的十分鐘，慕語靠在單人沙發上，從桌下摸出手機。
他劃開屏幕，點進微信。
列表最上方，那個卡通頭像旁依然沒有紅點。
他盯著對話框看了幾秒，手指停在輸入區域。
他想問點什麼，問她飯吃的怎麼樣，問她什麼時候回家。
可打出兩個字，他又刪掉了。
他以什麼身份去問，一個靠她的禮物維持熱度的男團主播嗎。
如果她現在正和家人聊的開心，他發消息過去只會顯得不識趣。
慕語點開她的朋友圈，一條剛剛發布的狀態跳了出來。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香檳色長裙，眉眼精緻，身後是高檔女裝店的環境。
這是他看到她現實里的樣子。
漂亮，嬌貴，是被愛包圍著長大的女孩。
慕語看著那張照片，垂下眼眸，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把圖片放大，看清她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呼吸重了幾分。
他退回到聊天界面，看著空蕩蕩的對話框。
他忽然意識到，只要她不主動找他，只要她不上線，他除了這個冷冰冰的微信號，連她現實里的一點邊角都摸不到。
他找不到她，也不敢隨意打擾她。
「慕語，準備上了。」
時修推開休息室的門，喊了一聲。
「知道了。」
慕語收起手機，站起身朝直播間走去。
下半場直播開始，公屏上的彈幕依舊熱鬧。
可慕語坐在C位的高腳椅上，狀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低落。
他唱了幾首慢歌，彈幕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慕語今晚怎麼了，感覺好沒精神啊。】
【是不是累了，今天都沒怎麼笑過。】
【剛才那首歌不像他平時的風格。】
時修看著公屏上的討論，趕緊拉過麥克風救場。
「大家體諒一下，慕語今天有點小感冒，嗓子不舒服。」
時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
「他為了不讓大家失望還是堅持開播了，大家多包涵。」
【原來是生病了，慕語快去休息吧，別硬撐了！】
【心疼哥哥，感冒了就少唱兩首，我們聽著就行。】
【阿灼和顧淮多頂頂，讓慕語歇會兒。】
觀眾很快被安撫下去，禮物光效繼續在公屏上閃爍。
幾個資深老粉則在私下的CP小群里聊的熱火朝天。
【你們信隊長的話嗎，感冒？】
【我信個鬼，他剛才唱歌氣息穩的一批，哪裡像感冒了。】
【就是，我敢打賭，絕對是因為梔子姐今晚沒來！】
【對對對，梔子姐不在，他連營業的敷衍都懶得裝了。】
慕語看著屏幕，耳機里放著阿灼的伴奏，視線卻總是無意識的飄向貴賓席。
那個熟悉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
晚上十一點半，一輛黑色轎車駛入高檔別墅區。
沈梔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她喜歡清靜。
剛把父母送回主宅，陪他們聊了一會兒，她才自己開車回到這棟獨棟別墅。
推開客廳大門，屋子裡黑漆漆的。
她換上拖鞋，連大燈都沒開，只順手按亮了玄關的壁燈。
整棟房子安靜下來，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沈梔快步走到沙發旁，連包都沒放下，直接拿出了手機。
她點開星芒平台，熟練的進入ECHO男模聲工坊的直播回放頁。
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該主播已下播，回放頁面仍可向主播贈送禮物。】
沈梔看著那行字，動作停在了原地。
下播了。
是啊，每天晚上十點，他們都是準時下播的，她明明知道。
可當真的看到這黑漆漆的屏幕時，心裡的空落感還是壓了下來。
這是她錯過送他下班的晚上。
沒有聽到他在下播前專門對她說的晚安。
沈梔咬了咬唇，點開右下角的禮物面板。
她選中星空嘉年華，連著按了五次贈送。
【全站橫幅：梔子不吃糖在ECHO-男模聲工坊為慕語送出星空嘉年華x5】
十五萬星幣的特效在黑屏的直播間裡鋪開。
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公屏，因為這幾個突如其來的嘉年華再次熱鬧起來。
一些留守掛機的粉絲立刻跳了出來。
【臥槽，梔子姐來了！】
【大佬你來晚啦，他們已經下播一個半小時了。】
【謝謝梔子姐的禮物，慕語今晚感冒了，狀態不好。】
沈梔看著那些彈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感冒了？嚴不嚴重。」
她發出一條彈幕。
【不嚴重不嚴重，隊長說是小感冒，讓他回去休息了。】
【梔子姐別擔心，明天再來看他吧。】
「謝謝大家，你們也早點休息。」
沈梔敲出最後一行字。
她關掉平台界面，退回到手機主屏幕。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連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沈梔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口有些發酸。
這種感覺太陌生，也太折磨人了。
她甚至開始後悔今晚為什麼要在爸媽那待那麼久。
她拿起手機，準備去浴室洗澡。
就在這時，屏幕頂端彈出一行新消息提示。
沈梔呼吸一滯，立刻點開微信。
安靜的對話框裡，多出了一條剛發來的消息。
「你回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