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視頻通話後，沈梔感到有些東西變了。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跟尤語慕到底算什麼關係。
若說是普通主播和粉絲，這層關係早該停留在禮物榜上。
中午吃了什麼，下午做了什麼，路上遇見什麼有趣的事，他們都會順手發給對方。
大多數時候，主動開啟話題的人都是尤語慕。
沈梔偶爾會產生一種錯覺，他正在用這些不起眼的日常，一點點進入她的生活。
尤語慕。
這是他的真名。
沈梔還記得她當時隨口說了一句，每次叫他慕語，總感覺是在喊一個直播藝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那道低沉嗓音。
「尤語慕。」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尤語慕。」
這個名字很好聽，沈梔握著手機，在心裡念了好幾遍。
交換真名以後，兩人之間那層隔著網絡的距離又近了一步。
距離沈梔誤入ECHO直播間，已經快兩個月。
她窩在柔軟的單人沙發里，指尖漫無目的的划動屏幕。
微信界面停留在那個純黑色頭像上。
十幾分鐘前，尤語慕剛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份裝盤精緻的意面，旁邊放著一杯冰美式。
「今天沒點外賣。」
沈梔點開語音，揚聲器里傳出男人壓低的笑聲。
「自己做了一份意面，味道還不錯，可惜你嘗不到。」
那道聲音貼著耳朵傳來，沈梔半邊臉頰跟著發熱。
她點開輸入框，很快敲下幾個字。
「看著就不好吃。」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三秒，屏幕上方便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那下次你教我。」
「我才懶的教。」
「沒關係。」
「你可以站在旁邊看著我做。」
沈梔看著最後兩句話，咬住下唇，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種對話太容易讓人誤會。
尤語慕每次都像是在退讓，可他退完一步，總能順勢靠近更多。
沈梔把視線從聊天框上挪開，準備去星芒平台刷幾個搞笑視頻，讓自己冷靜一下。
她剛點開星芒LIVE，一封帶著金邊的官方私信便出現在頁面頂端。
沈梔進入私信箱。
「尊敬的星芒神豪VIP用戶梔子不吃糖，您好。」
「誠摯邀請您參加下月十號於海城舉辦的星芒年度線下嘉年華。」
這是一封製作精美的電子邀請函，末尾附有官方客服的專屬對接通道。
專屬客服還在微信上發來一段語音，承諾為她安排海城頂層全海景套房和私人車隊接送，從抵達機場到離開海城，全程都有專人負責。
這種規格的接待待遇，整個平台也沒有幾個人能夠享受。
沈梔看著邀請函，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線下嘉年華。
這意味著主播和粉絲要跨過網線，在現實里見面。
若是放在以前，她看完第一行便會退出頁面，她不是很喜歡跟網上認識的人發生線下交集。
可這一次，她的手指停在刪除鍵旁邊，遲遲沒有按下去。
她腦中最先出現的，是尤語慕戴著金絲眼鏡坐在鏡頭前的模樣。
他現實里是不是也那麼高。
離開直播間的燈光和鏡頭後，他又會是什麼樣子。
如果兩人真的見面，他會叫她梔老闆，還是叫她的名字。
沈梔輕嘆一聲，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她暫時沒有回覆官方客服，也沒有向尤語慕提起這件事。
晚上八點整，沈梔端著一杯常溫果汁，準時進入ECHO男模聲工坊。
如今的直播間早已不是兩個月前那副需要靠爭搶麥序和拉踩新人吸引觀眾的樣子了。
短短兩個月，ECHO直播間的關注數突破了一百萬。
今晚開播沒多久，在線觀看人數便越過了三十萬。
沈梔的冠名神豪粉絲牌亮起，專屬金色入場特效鋪滿屏幕。
華麗的虛擬星艦從畫面上方駛過，公屏彈幕很快換成了統一的歡迎語。
「恭迎梔子姐回家！」
「梔老闆晚上好，前排給大佬請安。」
坐在鏡頭中央的尤語慕看到入場提示，立刻抬起了頭。
他今天穿著一件質感很好的黑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扣子。
「晚上好，梔老闆。」
尤語慕的注意力停在她的ID上，直到金色入場特效結束，他才重新看向鏡頭。
其他四名主播早已習慣這一幕。
時修、阿灼和顧淮先後跟沈梔打了招呼。
唯獨坐在畫面邊緣的言澈笑的有些僵。
他早就從王哥那裡知道了嘉年華的消息，也清楚這次線下活動會安排紅毯、採訪和粉絲互動環節。
如果沈梔不去，他未必不能借著線下互動搶回部分關注。
可她一旦到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落到尤語慕和她身上。
這是如今直播間的常態。
不管ECHO漲了多少關注，也不管後來湧進多少有消費能力的大哥大姐，只要梔子不吃糖還留在榜單上，她便是無人能夠越過的榜一。
此前也有幾名新來的想要砸錢搶榜，最後都被沈梔壓了回去。
如今直播間裡的觀眾都清楚她的財力。
沈梔靠在沙發里，熟練的點開禮物面板，給尤語慕送了十個星空嘉年華。
星海特效接連鋪開，直播畫面被絢麗的光影遮住大半。
「謝謝梔老闆的禮物。」
尤語慕看著屏幕，語調比剛才更輕。
送完禮物，沈梔才發現今晚公屏上的氣氛有些特殊。
所有人都在討論下個月的線下嘉年華。
「咱們團下個月要去海城了吧，我也要買票去現場！」
「終於能見到慕語真人了，好激動！」
「機票已經訂好了，誰也別想攔著我去線下看帥哥。」
時修坐在尤語慕旁邊，拿過麥克風承擔控場工作。
「感謝大家的支持，我們確實收到了星芒年度嘉年華的邀請。」
「目前確定的消息是，ECHO五名成員都會參加。」
公屏上的彈幕刷的更快了。
熱烈的討論中，本月榜單排名第三的用戶發出一條醒目的彈幕。
「梔子老闆收到邀請函了嗎？」
這句話出現後，直播間裡的注意力很快轉向沈梔。
「對啊，官方肯定給梔子姐發特邀了！」
「像梔子姐這種級別的大佬，平台肯定要安排最高規格的接待吧。」
「梔子姐去不去啊，好想在線下偶遇大佬！」
「如果梔子姐去，別的直播間那些大哥大姐估計都要繞著走。」
艾特和詢問很快占滿公屏。
時修和阿灼也看向屏幕，等著她的回答。
短時間內能在星芒LIVE消費數百萬元的用戶很少，官方不會漏掉她。
沈梔看著滿屏詢問，手指在平板邊緣停留片刻。
她不想騙人，也不願現在便把話說死。
「收到了。」
金色彈幕從屏幕頂端飄過，直播間隨即刷出大批歡呼。
「我就知道，官方怎麼可能不請梔子姐！」
「那梔子姐要去嗎，去現場給我們慕語撐腰吧！」
「要是別的團神豪都去了，我們慕語不能沒人陪啊。」
沈梔抬起頭，看向屏幕中央的男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還不確定。」
「要看那時候的時間安排。」
她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一旦前往海城，她和尤語慕便要從網絡走到現實，很多藏在聲音和屏幕後的東西，都會變成真實可見的存在。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本能的想往後退。
公屏上的粉絲雖然有些失落，但沒有繼續強求。
「大佬肯定很忙，能理解。」
「沒關係，梔子姐在線上也一樣！」
時修及時接過話題。
「大家不要給梔老闆壓力，能在線下見到各位當然很好。」
「如果時間安排不開，我們繼續在直播間見面也是一樣。」
這番話把公屏上的情緒安撫了下去。
沈梔剛準備靠回沙發，放在旁邊的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手機屏幕亮起。
微信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