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比他預想的更好。
她接了，還因為剛才那點意外慌成這樣。
這至少能證明，她對他並非全無感覺。
「沒準備好什麼？」慕語看著她，「是我唐突了。」
沈梔聽見他話里藏著的笑，耳根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重新把手機移回來，屏幕里的男人已經將浴袍前襟攏好，正靠在床頭看著她。
「你不是想聽歌嗎？」慕語問，「我唱給你聽。」
沈梔咬了下唇，點了點頭。
「想聽什麼？」
「都可以。」沈梔避開畫面里他的臉，「你唱的我都喜歡聽。」
慕語調整好手機角度，讓鏡頭停在肩膀以上。
「你可以點一首最喜歡的。」
「我怕你嗓子不舒服。」沈梔重新看向他，「直播間的粉絲說你今晚狀態不好，還說你感冒了。」
「我沒感冒。」
沈梔愣了愣。
「那你怎麼了？」
慕語安靜了幾秒，看著她問道：「真想知道？」
「嗯。」
「我……今天狀態不好。」
沈梔抓住裙擺的手停了下來。
「隊長看我狀態不對，隨便找了個理由應付彈幕。」慕語靠進枕頭裡，「嗓子沒事……就是有點不習慣沒有你在直播間。」
沈梔張了張口，半天沒能接上話。
這半個月裡，慕語的態度確實比最初主動了許多，可他始終很克制，最多在開播前問她想聽什麼歌，下播後和她聊幾句。
像現在這樣直接，還是頭一回。
慕語看著她的反應，笑了一聲。
「也想讓你多心疼我一點。」
沈梔抱住旁邊的靠枕，把發熱的臉藏進去一半。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見到你就好了。」
「你今晚怎麼這麼會說話？」
「是嗎？可能是情不自禁吧。」
沈梔徹底接不下去了，只能抱著靠枕瞪他。
這點威懾落進鏡頭裡沒有多少效果，反而讓慕語心裡的躁意安穩了些。
他喜歡她因為自己慌亂，也喜歡她明明害羞，卻沒有掛斷視頻。
沈梔的每一個反應都在告訴他，她確實在意他。
「回臥室吧，」慕語收起逗她的心思，「你今天在外面跑了這麼久，躺著聽會舒服些。」
沈梔看了一眼身後的客廳。
「那你等我一下。」
「好。」
她拿著手機上樓，進臥室後把裙擺整理好，坐到了床邊。
「你不換衣服嗎？」慕語問。
「等聽完再換。」沈梔脫掉鞋，爬上床，「我現在不想讓你看見我穿睡衣的樣子。」
「為什麼？」
「誰知道你還會說什麼。」
慕語被她這句話逗笑了。
沈梔拉過薄被蓋到腰間，順手把床頭的充電線接到手機上，又拿來支架放在枕邊。
屏幕正對著她，只要側過臉便能看到慕語。
「我躺好了。」
「想聽情歌嗎？」
「都行。」
「那我自己選了。」
慕語喝了兩口溫水，直接清唱起來。
沒有直播設備和混響修飾，他的聲音比平時更貼近，呼吸和換氣都能從手機揚聲器里聽清。
他選了一首節奏舒緩的情歌，旋律不複雜，歌詞寫的卻很纏綿。
沈梔枕著手臂，慢慢放鬆下來。
鏡頭裡的慕語閉著眼，濕潤的黑髮垂在額前，暖色燈光讓他少了直播時的距離感。
他唱歌時總是很專注。
沈梔不用去猜哪些話是營業，也不用在滿屏彈幕里尋找他對自己的回應，此刻沒有其他觀眾，更沒有禮物特效。
這首歌只唱給她聽。
一曲結束後，尤語慕睜開眼。
「好聽嗎？」
「好聽。」
沈梔說完便打了個哈欠，眼角也泛出水意。
她在外面折騰了一天，回家後又經歷了剛才的視頻意外，如今躺進熟悉的床鋪，困意很快壓了上來。
「困了就睡吧。」慕語看著她。
「可我還想聽。」
沈梔揉了揉眼睛，話里多了些鼻音。
尤語慕安靜了兩秒。
她在直播間裡出手果斷，面對夢姐和言澈時從不退讓，私下犯困的時候卻軟得讓人沒有辦法拒絕。
「把眼睛閉上，」他說，「我再唱一首。」
沈梔很聽話，拉高被子，閉上了眼睛。
尤語慕換了一首更輕柔的歌，音量也壓低了些。
沈梔的呼吸逐漸平穩。
第二首歌唱完，她已經許久沒有動過。
「梔老闆？」
尤語慕試著叫她。
屏幕里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的呼吸聲順著麥克風傳過來。
她睡著了。
尤語慕沒有立刻掛斷，仍舊看著鏡頭裡的她。
睡著後的沈梔比清醒時安靜許多，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長發散在被面上，對他沒有任何防備。
他抬手碰了一下屏幕，指腹正好落在她的臉頰旁邊。
「這樣也能睡著嗎？」
屏幕里的人動了動。
「別掛……」
沈梔沒有睜眼，含糊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
「我還想聽你唱歌。」
尤語慕停了片刻。
「好，不掛。」
沈梔聽到回應後安穩下來，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尤語慕把手機放進床頭支架，又接上充電線，隨後靠回枕頭裡。
他沒有繼續唱歌，只是輕輕哼著說不出名字的調子，在她偶爾發出動靜時應上一句。
「嗯，我在。」
「睡吧。」
沈梔沒有再醒來。
臥室安靜下來，手機屏幕的光落在尤語慕臉側，他隔著鏡頭看了她很久，直到困意漸重，才關掉床頭燈躺下。
通話一直沒有斷開。
夜色從窗外退去，晨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床邊的地毯上。
沈梔翻身時碰到了枕邊的手機，掌心傳來的熱度讓她睜開眼睛。
屏幕仍舊亮著。
視頻通話界面上，時長已經超過八個小時。
沈梔盯著那串數字，腦子空了幾秒。
他們連著視頻睡了一整晚？
畫面另一端，慕語還沒有醒。
他側躺在床上，半張臉壓著枕頭，凌亂的黑髮垂在額前，呼吸平穩。
他的浴袍領口在睡覺時散開不少，胸口露在鏡頭前，肩側也能看見清晰的肌肉線條。
沈梔抬手擋住自己的視線，過了幾秒，又從手指間看了一眼。
屏幕里的人恰好動了動。
慕語睜開眼，對著鏡頭反應了一會兒。
「早。」
剛睡醒的嗓音比平時更低，拖著慵懶的尾音。
「早……」
沈梔匆忙把手放下，假裝自己剛才什麼都沒做。
尤語慕撐著床坐起來，鬆開的浴袍沿著肩側滑下一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才將衣服重新拉好。
「好看嗎？」
「誰看你了？」
沈梔抓緊被角，立刻反駁。
尤語慕笑了起來。
「我還沒說你在看什麼。」
「你就是故意問的。」
「我只是剛醒，想看看你在做什麼。」
「你連睡覺都不好好穿衣服。」
「睡覺自然是不用好好穿衣服的。」
沈梔被問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屏幕里那張剛睡醒也挑不出問題的臉，越發確定自己爭不過他。
「不理你了，我要去洗漱。」
她伸手準備掛斷視頻。
「等一下。」
沈梔停住動作。
「還有什麼事？」
慕語看著她，方才逗弄她的意味收了起來。
「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
沈梔回想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那就行。」
慕語抬手整理了一下額前的頭髮。
「以後睡不著，可以來找我。」
「你還要給我唱歌嗎？」
「你想聽，我就唱。」
沈梔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先去洗漱吧，」慕語說，「早飯記得吃。」
「知道了。」
她飛快掛斷視頻，將手機扔到旁邊，隨後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這個人太會了。
沈梔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等臉上的熱度退下去些，才抱著換洗衣服進浴室。
鏡子裡的女孩頭髮凌亂，臉頰還泛著紅。
她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洗了洗臉。
認識慕語還不到一個月，她卻已經會因為他的消息推掉遊戲，會因為錯過直播感到失落，也會陪著他開一整晚的視頻。
栽了。
這次大概是真的栽了。
…………
另一邊，尤語慕看著結束通話的界面，臉上的笑逐漸收了回去。
他把手機放到床邊，起身走到窗前。
清晨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車輛沿著路口來回穿行，陽光落在對面的玻璃幕牆上，有些晃眼。
「梔梔。」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沈梔還不知道，他昨晚撥出視頻前做了多少準備，也不知道浴袍領口出現的意外，究竟有多少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原本只是想試探她。
如今一整晚過去，他想要的已經比最初多了許多。
他想讓沈梔習慣每天等他的消息，習慣把想聽的歌先告訴他，習慣在睡前和醒來後看到他。
他不想她去其他直播間，被其他人吸引。
這種念頭並不體面，慕語卻沒有阻止它繼續生長。
過去半個月，他一直在等沈梔靠近，也把每一步進退都交給她選擇。
從這通持續八個小時的電話開始，他不準備繼續等下去了。
他會讓她逐漸習慣自己。
等那種習慣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她再想抽身，便不會像現在這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