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整,門鎖咔噠一聲響。
沈梔從沙發里彈起來,飛快跑向門口。
尤語慕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活蹦亂跳的鱸魚,肩頭還落著外面的寒氣。
「不是說九點才收工?」沈梔迎上去接袋子。
「跟節目組說家裡有人等。」他低頭換鞋,「就放我走了。」
「瞎說,人家能信?」
「信啊,」他抬眼看她,「我說女朋友點了蒸魚,晚一分鐘,我就得睡沙發。」
沈梔被逗笑,抱著魚往廚房走,「那你今晚可得表現好點。」
「遵命。」
廚房的燈亮起來。
尤語慕系上那條鵝黃的柴犬圍裙,挽起袖口,刀落在案板上,又快又穩。
沈梔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旁邊,捧著下巴看。
「遞我姜。」
她把姜塊遞過去。
「蔥。」
她又把洗好的蔥遞過去。
他切薑絲,她就在旁邊念叨今天刷到的評論。
尤語慕一邊聽一邊搭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鍋里水汽升起來,魚下了鍋,他蓋上鍋蓋,回頭看她。
小凳子上的姑娘仰著臉,講的眉飛色舞,發梢還翹著一撮。
他伸手把那撮頭髮壓了壓。
「幹嘛?」
「翹了。」
「翹了也不用你管。」
「嗯,我偏要管。」
沈梔哼了一聲,接著講她的評論。
尤語慕靠著灶台聽,心裡漲漲的。
那幾年寄人籬下,想到早逝的父母和他一個人熬過來的那些日子。
原來老天不是不給他。
是攢著,攢到最後,把最好的那個留給了他。
「喂,想什麼呢?」沈梔伸手在他眼前晃,「魚是不是要好了!」
尤語慕回神,掀開鍋蓋,「好了,端碗。」
飯桌上,他給她挑了塊最嫩的魚腹肉。
「過兩天還得飛?」沈梔問。
「嗯,三天,錄完就回。」
「我去看你?」
「別,片場亂。」他把魚肉放進她碗裡,「我一結束就回來。」
「視頻呢?」
「我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開給你。」
沈梔滿意了,低頭扒飯。
她知道他心裡那點顧慮,想把事業徹底站穩了,再談以後。
所以他不主動說的,她從來不催。
飯吃的乾淨,沈梔放下筷子就宣布先洗澡,溜的飛快。
等尤語慕洗完碗,把廚房收拾利落,主臥的門縫裡已經透出暖光。
他推門進去。
沈梔剛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髮,浴袍裹的嚴嚴實實。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低頭,抓起手機刷起來。
尤語慕走過去,抽走她的手機,掃了眼屏幕。
「看什麼呢?」
「八卦新聞。」
「哦,」他把屏幕轉給她看,「看這麼慢,這么半天都沒滑走,什麼八卦啊?」
沈梔:……
小半個月沒見,這人能不能給她留點面子!
尤語慕俯下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看吧,」他把手機還回去,「我先去洗。」
沈梔握著手機愣在原地,浴袍領子下的耳朵尖一點一點紅了。
看個鬼,屏幕上什麼都沒進腦子。
很快浴室的水聲停了。
沈梔動作比腦子快,鑽進被窩,拉高被子,連人帶腦袋蒙了個嚴實。
房門被推開。
腳步聲走近,停在床邊。
尤語慕看著床中央拱起來的那一團,停了兩秒。
「睡了?」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
「睡了。」
「睡了還能答話?」
「……說夢話呢。」
尤語慕低笑,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拉被角。
被子被攥的很緊。
他也不硬來,隔著被子不緊不慢的開口。
「真睡了?」
「真睡了!」
「那可惜了,」他站起身,作勢要走,「我本來有話跟你說。」
被子動了動。
一條縫掀開,露出一雙眼睛。
「什麼話?」
尤語慕回身,看著那條縫。
「先出來。」
「你先講。」
「出來。」
被窩裡的人跟他僵持了三秒,認命的一點點往外鑽。
一張被捂的粉紅的臉露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睫毛上還沾著水汽。
尤語慕喉結動了動。
他在床沿坐下,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沈梔。」
「嗯?」
「躲什麼?」
「誰躲了,」她嘴硬,「我那是醞釀睡意。」
「醞釀到臉這麼紅?」
「熱的!」
「空調二十三度。」
「……你管我!」
尤語慕笑出聲,抬手把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
動作很輕。
沈梔的呼吸卻亂了半拍。
「半個月。」他開口,嗓音低下來。
「什麼?」
「我們有半個月,沒見了。」
沈梔眨眨眼,「誰讓你忙。」
「嗯,是我的錯,」他承認的痛快,手掌順著她的手腕滑下去,扣住她的手指,「所以這半個月,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想你。」
「你剛才在廚房給我遞姜的時候,」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我就在想,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就好了。」
沈梔的鼻子有點酸。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那就一直這麼過。」
「你說的。」
「我說的。」
尤語慕側過頭,唇擦過她的發頂。
「沈梔,抬頭。」
她下意識抬頭。
他的吻落了下來。
這一回,沒有點到即止。
半個月的想念全壓在這一個吻里,沈梔被親的喘不過氣,手指揪緊了他的衣襟,腦子裡只剩下一片漿糊。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尤語慕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嗓音啞的不像話。
「考察期一年了。」
「……嗯?」
「該轉正了吧。」
沈梔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燒的厲害。
她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滾燙的臉埋進他的頸窩。
半晌,一個悶悶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出來。
「批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而屬於他們的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