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第八劫兵劫後。
最後一劫,心魔劫降臨。
心魔劫,是神府大劫中,最為兇險的一劫。
它不似雷劫那般剛猛霸道。
也不似兵劫那般鋒芒畢露。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甚至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漫天劫雲驟然收斂,狂風停歇,雷霆隱去。
方才還暗無天日的泰州天穹,竟緩緩恢復了清明。
仿佛前一刻的恐怖劫象只是一場幻覺。
可李無憂的臉色,卻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她周身的魔氣劇烈翻湧,原本混沌的眸子瞬間清明,卻又很快被一層陰霾籠罩。
她閉上雙眼,眉頭緊蹙,周身的氣息忽強忽弱。
時而狂暴,時而萎靡,顯然心魔劫已經開始了。
遠處的李行歌,見李無憂陷入了心魔劫,心中並無太多擔憂。
在他看來,李無憂道心堅定,再加上她那天命之女的身份,渡過心魔劫,應該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此刻。
李無憂的識海中,是這樣一番景象。
她站在一片荒蕪的廢墟之上。
腳下是破碎的山河,眼前是漫天的血色。
不遠處,無數道人影正怒目而視,朝著她嘶吼、撲來。
這些人,都是她的手下亡魂。
他們面容扭曲,眼中儘是怨毒。
「女魔頭!還我命來!」
「血債血償!」
「死的好慘,我們死的好慘啊...」
「我等死不瞑目!」
萬千冤魂的嘶吼,化作一道道無形利刃,狠狠刺向李無憂。
若換做尋常修士,在這等怨魂反噬之下,恐怕瞬間便會道心崩塌,神魂俱滅。
然而,李無憂只是靜靜站著。
她看著這些撲來的冤魂。
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
只有那種視眾生如螻蟻的冷漠。
「死一次不夠,那便再殺你們第二次!」
她手中,一柄蝴蝶刀出現。
一股滔天的煞氣從刀身噴涌而出,瞬間席捲整個識海。
那原本張牙舞爪、厲聲尖叫的萬千冤魂。
在這股滔天煞氣面前,竟像是遇到了克星。
齊齊後退,發出痛苦的慘叫。
話音未落。
李無憂便是一刀揮出。
識海之中,仿佛有一輪血月升起,剎那間照亮了這片廢墟。
刀光過處之處,那些怨氣衝天的冤魂,瞬間化為虛無。
僅僅一刀。
識海中所有的雜音,所有的怨念,盡數被斬滅。
整個世界,清靜了。
李無憂收刀,周身滔天的煞氣緩緩收斂,重新歸於沉寂。
識海穩固,道心通明。
識海內的場景,再次變幻。
這一次,沒有血色廢墟,沒有怨魂嘶吼,只有一座熟悉的庭院。
那是她被李行歌帶回李家後的居所。
庭院中央,一道清冷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煮著靈茶。
這是年少時的她。
「別再往前走了。」
年少的李無憂抬眸看來。
「你看,這裡多好,沒有殺戮,沒有仇恨,留下來,我們就永遠這樣,好不好?」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李無憂站在原地,睫毛微微顫動,周身的魔氣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是啊,這裡很好,真的很好。
年少的李無憂見她動容,笑著伸出手:「過來吧,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不沾半點鮮血。」
李無憂的腳步,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
「留下來...把那無邊的殺戮放下吧,你累了太久,該休息了。」
李無憂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純淨的自己。
忽然笑了。
「你不是我。」
她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語氣篤定。
年少的李無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純淨笑容龜裂開來,露出底下空洞的黑暗。
場景,繼續變幻。
不再是溫馨的庭院,也不再是血腥的殺戮場。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腳下則是冰冷,堅硬的青石板路。
這條路看不到盡頭,也找不到方向。
在這片死寂的迷霧深處,傳來了聲音。
那是女人的哭聲,很輕,很壓抑。
緊接著,是男人的嘆息聲。
「無憂...我的孩子...」
李無憂身軀一顫。
她自幼流浪,食不果腹,從未見過父母的模樣,甚至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在她的心中,父母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
是她心底最深處的渴望,也是最不願提及的痛。
她向前走著。
哭聲更近了。
霧氣分開,一對中年夫婦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婦人面容憔悴,眼角滿儘是淚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
男人則是滿臉風霜,身形有些佝僂。
但望向李無憂的眼神中,卻滿是心疼與慈愛。
「無憂,你受苦了。」
婦人伸出手,手顫抖著想要去摸李無憂的臉,
「娘對不起你,讓你從小就成了孤兒,受盡了世人的白眼...」
男人也開口了。
聲音哽咽,眼中含淚:「是爹娘不好,才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這一刻,李無憂那顆冰冷的心,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跟我回家吧。」
婦人淚流滿面,轉身指了指迷霧深處。
「你看,家裡的油燈一直為你亮著,飯菜一直在鍋里溫著,別再殺人了,別再讓自己滿身血腥了,和爹娘回家好不好?」
「回家...」
李無憂低著頭,喃喃自語,眼神有些迷離。
她一步一步向著爹娘走去。
婦人和男人同時伸出手來,想要牽住她。
「家?」
李無憂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迷離的眸子,竟瞬間恢復了清明。
她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青楓谷,你們,也不是我的父母...」
「不,無憂,我們就是你的爹和娘啊,我們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希望你無憂無慮,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
婦人和男人一臉痛心道。
李無憂冷笑一聲。
「可是,我的名字,是叔叔給我取的。」
二人聞言,臉上的慈愛與溫柔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張猙獰可怖的臉。
二人怒吼一聲,化作兩道黑影,向著李無憂撲殺而來,要將她的神魂徹底撕碎。
「死?」
李無憂面無表情,手中的蝴蝶刀一刀橫斬。
那兩隻撲來的鬼臉連慘叫都未發出,便灰飛煙滅。
場景,又開始了變幻。
這次,是一個繁華的小鎮,一個偏僻的巷子角落。
「打,給我打,打死這個小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