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崔淵的目光看去。
「轟隆隆!!!」
只見那東方天際的盡頭。
傳來了一陣轟鳴之聲。
緊接著,原本萬里烏雲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從東方天際猛的席捲而來。
「昂!!!」
一聲穿金裂石的蛟龍長吟,轟然炸響!
無盡的雲海被蠻橫地撕裂。
一頭體長超過千丈,通體覆蓋著青色鱗片的龐大蛟龍,從雲端之上探出猙獰的龍首!
正是神府境龍種妖王,青禾龍王。
見到青禾龍王。
除了幾位神府境大能外。
所有人都在青禾龍王那股恐怖的龍威下,下意識的彎下了腰。
青禾龍王那冰冷的豎瞳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眾人。
然後搖身一變。
變成了一個中年壯漢。
他看了一眼身後,然後,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將腰彎了下去。
下一瞬。
天際被徹底撕裂。
數十艘龐大的靈舟,浩浩蕩蕩地駛入楚州地界。
靈舟之上,旌旗蔽日,甲士林立。
這些甲士並非普通的士卒。
他們皆是修士。
修為最低的,都在肉身境。
足足五萬精銳修士。
然而,真正讓楚州眾人感到頭皮發麻,神魂戰慄的,並非是這五萬精銳修士。
而是靈舟中央,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整整六十四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在虛空中轟然炸開。
那是六十四位先天境的大修士!
放在任何一州,先天大修都足以開宗立派,享受萬人敬仰,被尊稱為一聲「老祖」。
可此刻,這六十四位高高在上的先天大修,卻是在抬輦!
六十四位先天,步伐整齊,每踩出一步,虛空便是一陣轟鳴。
而在輦的四周。
一道道如神似魔的恐怖氣息,貫穿天地!
趙無咎,傅青雲,血淵魔尊,蝕天魔尊...
足足八位神府境大能,如同最忠誠的侍衛,守護在輦車周圍。
他們面容冷漠,俯視蒼生。
神府做隨從,先天當苦力!龍種妖王來開路!
這等排場,這等氣焰,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其萬一。
便是當年一統天下的大周太祖皇帝,排場也不過如此。
「嘶...」
「咕嚕...」
一片倒吸冷氣,吞咽口水之聲。
可怕!
太可怕了!
這便是南方王嗎?
高天之上。
一陣風吹過。
輦外那重重疊疊的紗帳被輕輕掀開一角。
隱約間。
能見到一個年輕的過分,卻透著吞吐八荒無上帝威的身影,正慵懶地斜倚在那裡。
他單手撐著下巴,那雙如深淵般的眸子,只隨意地掃了下方一眼。
只是一眼。
數百萬大軍,數百位楚州先天,便只感覺身上好似壓了一座大山,膝蓋一軟,竟是嘩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楚侯萬年!!!」
「楚侯萬年!!!」
「楚侯萬年!!!」
聲音如山呼海嘯,經久不息,讓天地,都為之黯然失色。
李行歌聽著那響徹天地的臣服之聲。
神情依舊平靜。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吐出一個字。
「起。」
聲音不大,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在此刻,猶如天憲一般,清晰無比地在每一個人的耳畔炸響。
眾人起身。
卻還是低下頭,不敢直視高天上那道偉岸,尊貴的身影。
崔淵微微一笑。
他飛身迎了上去。
楚州另外三位神府,以及楚州數百先天緊隨其後。
崔淵飛到輦前十丈外停下。
然後,神情鄭重的向著輦車拱手一拜。
「老朽崔淵,攜楚州崔氏,楚州林氏,楚州屈氏,楚州三十六府郡守,指揮使,及楚州八百宗門,世家之主,在此...」
他深吸一口氣。
「恭迎君侯,入主楚州!」
崔淵話音落下。
數百萬人再次躬身。
「恭迎君侯,入主楚州!!!」
「恭迎君侯,入主楚州!!!」
「恭迎君侯,入主楚州!!!」
一陣輕風拂過。
那重重疊疊的紗帳,被兩名面容絕美,身姿窈窕的侍女從里挑開。
李行歌穿著一襲莊重的公侯冕服,從輦車中緩步踏出。
他沒有刻意去釋放什麼,但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他便自然而然的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李行歌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在了崔淵身上。
他嘴角揚起一絲如沐春風般的笑意。
上前一步。
親手將崔淵扶起。
「崔老多禮了,孤能兵不血刃的入主楚州,都是崔老為孤前後奔走,這些,孤都看在眼中,請崔老放心,崔氏不負孤,孤自然也不會負崔老。」
聽到李行歌這番話。
崔淵那張老臉上,笑意更濃了。
「君侯言重了。」
「君侯乃天命所歸,老朽不過是順應天命,為君侯掃清些許微不足道的障礙罷了,何敢貪功?」
崔淵不愧是活了幾千年的老狐狸,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身後的林赤炎和屈正辛二人,聽得是暗自咋舌。
這老傢伙,堂堂神府大圓滿,拍起馬屁來,竟是這般行雲流水,不留餘地。
他們還是太年輕了,還得學啊。
李行歌聞言。
搖頭失笑。
「天命?」
他雙手負後,目光睥睨。
「孤不信天命,孤只信自己。」
崔淵聞言,神色越發恭敬,再次深深一拜。
隨後,他側過身子,指向後方那座氣象萬千,綿延不知多少里的雄城。
「君侯,楚州府內,老朽已命人設下大宴,請君侯入城!」
李行歌微微頷首。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那座奢華至極的輦車之中。
那重重疊疊的紗帳再次落下,遮掩住了他那尊貴無雙的身影。
「起駕!」
「昂!!!」
青禾龍王發出一聲震天龍吟,再次化為蛟龍,龐大的龍軀在雲海中翻騰,捲起滔天風雲,在最前方開道。
六十四位先天大修齊齊發力,抬起輦車,步伐一致,穩如泰山。
說起來。
倒不是李行歌已經奢侈到用先天修士當轎夫的地步。
這些人,都是自發來為李行歌抬輦的。
美其名曰:君侯乃南方之主,自該有南方之主的排場,要徹底震懾住楚州之人。
六十四位先天大修,雖然是幹著世人眼中,下人該乾的活。
但仔細看去,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屈辱,反而儘是掩飾不住的狂熱與榮幸。
要知道。
能為楚侯,未來的南方王,以後的新朝皇帝抬輦。
這說出去,那以後可都是光宗耀祖的資本。
不知有多少人為了爭這個抬輦的名額,打的是頭破血流。
浩浩蕩蕩的隊伍,向著楚州州府進發。
下方。
綿延不絕的楚州古城,宛若一頭匍匐在地的遠古巨獸。
但此刻,在李行歌的煌煌天威面前,這頭巨獸,卻也只能乖乖低下頭顱。
城內的街道上。
以億計的百姓和低階修士,如同麥浪般跪伏在地,恭迎著楚州新主。
沒有人敢抬頭仰視。
「這...這便是楚侯之威啊。」
一位隱藏在暗處的先天散修,偷偷抬眼看了天穹上那如眾星拱月般的輦車,只覺得靈魂都在戰慄,又急忙低下頭。
「大周立國數千年,除了太祖皇帝,何曾有過這般威壓天下的雄主?」
「變天了...這南方,以後真的姓李了...」
...
楚州州府正中央。
州牧府。
這是整個楚州規格最高,最為氣派的建築。
李行歌的輦車從天而降,穩穩地停在了州牧府主殿外的廣場上。
重重紗帳掀開。
李行歌緩步走下輦車。
崔淵領著一眾神府大能,再次深深一揖。
「請君侯入殿!」
李行歌點了點頭。
他負著手,走在最前方。
其餘人有序的跟在後面。
大殿內,早已備好了全天下最頂級的山珍海味,靈果仙釀。
各種在外界足以引得先天修士爭破頭的珍稀靈物,在這裡,只是被隨意的擺盤。
李行歌徑直走到大殿最高處的主位。
撩起袍服,坐了下去。
下方。
諸多神府大能和先天修士,按照修為高低和勢力歸屬,分列左右落座。
雖然絲竹管弦之聲悅耳,殿內的舞姬身姿曼妙。
但大殿內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殿中。
無論是神府大能,還是先天修士。
此刻全都眼觀鼻,鼻觀心,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在李行歌沒有開口之前,甚至沒人敢端起面前的酒杯。
這就是權力的具象化!
這就是殺出來的無上威嚴!
春來我不先開口。
哪個蟲兒敢做聲?
權?
哪個男人不愛?
李行歌靠在柔軟的州牧寶座上,眸光緩緩掃過全場。
「諸位。」
終於,他開口了。
聲樂停。
舞姬們跪伏在地。
「今日,孤能坐在這裡,還要多謝諸位的深明大義。」
他修長的手指,端起案前早已盛滿仙釀的酒樽。
見李行歌舉杯。
殿下眾人。
亦是急忙用雙手端起酒樽。
起身,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這一杯,孤敬諸位。」
李行歌嘴角帶笑。
說完。
他仰起頭,將杯中仙釀一飲而盡。
「願為君侯效死!」
眾人齊聲高呼。
隨後仰頭痛飲,沒有一滴酒水敢漏出。
一杯飲盡。
馬上又有侍女為眾人斟酒。
「這第二杯,孤敬崔老。」
李行歌看向坐在左上首的崔淵,微笑道。
崔淵身軀一震。
他起身。
「老朽,惶恐!」
李行歌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不減。
「崔老,這是你應得的。」
說罷。
李行歌舉起酒樽。
一飲而盡。
而崔淵,亦是以袖袍掩面,將杯中仙釀飲盡。
「老朽,謝君侯賜酒!」
崔淵又坐回去。
兩杯酒畢。
李行歌撫掌大笑。
「接著奏樂接著舞!」
絲竹管弦之聲再起。
舞姬們也重新起身。
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仙氣飄飄。
殿內的氣氛,終於是鬆了些許。
但卻沒有人真的敢在李行歌面前放浪形骸。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坐在左側首位的崔淵。
低垂著眸子,眼中精光一閃即逝。
他很清楚,光是嘴上的臣服,還不夠。
要想徹底綁上李行歌這艘大船,就必須交出兩樣東西,名分與權力。
崔淵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崔重山。
只一眼。
崔重山便心領神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動,瞬間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
舞姬們紛紛停下動作,如同受驚的鳥兒般退到兩側。
李行歌看向崔重山,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崔重山繞過桌案,走到殿中間。
向著李行歌深深一拜。
「君侯。」
崔重山一臉嚴肅。
「崔重山斗膽,有一事相求。」
「哦?」
李行歌眉頭一挑。
他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崔重山,語氣隨意。
「說來聽聽。」
崔重山從腰間玉帶上解下了一方大印。
這枚大印,正是楚州州牧大印!
代表著楚州名義上的最高權柄!
崔重山捧著大印,舉過頭頂。
「君侯威加海內,氣吞八荒!這楚州,這天下錦繡河山,唯有君侯這等絕世雄主,方有資格執掌!」
崔重山言辭擲地有聲。
「今日,重山願辭去這楚州牧之位!」
「懇請君侯,接掌州牧大印!執掌楚州日月!」
轟!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便猛地反應了過來。
交權!
這是徹徹底底的交權!
連州牧大義名分都不要了,這是要把整個楚州,連皮帶骨地雙手奉上啊!
席位上。
林家老祖林赤炎和屈家老祖屈正辛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崔淵這老東西,真特麼是把人情世故玩到骨子裡了!
表面上是崔重山主動請辭,實際上,這分明是崔淵在向李行歌表忠心。
兩人哪裡還敢怠慢?
既然崔家連里子面子都不要了,他們若是不跟上,那豈不是顯得他們心懷鬼胎?
林赤炎和屈正辛幾乎是同時出列。
「崔州牧所言極是!」
林赤炎大聲道:「這天下大亂,我等楚州子民,唯有仰仗君侯庇護!這州牧之位,非君侯莫屬!」
屈正辛更是涕淚橫流,情真意切道:「請君侯接掌大印!我屈家,誓死追隨君侯!」
有了這三大神府仙族的表態。
大殿內其餘人哪裡還坐得住?
嘩啦啦!
大殿內,數百名在外面跺跺腳都能讓一方地震的大人物,此刻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請君侯接掌大印!」
「請君侯接掌大印!」
數百人齊聲高呼,聲浪幾乎要將大殿的穹頂掀翻。
李行歌坐在高位之上,看著下方這群群情激奮,跪伏在地的大佬們。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坐在左側首位,依舊低眉順眼喝著茶的老狐狸。
嘴角,笑意愈甚。
聰明人。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崔淵這是在告訴他,楚州,不僅在武力上臣服,在法理和名義上,也徹底姓李了。
(ps:二合一章節,感謝各位義父的禮物和為愛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