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州。
東南群山,陳氏族地。
衛州陳氏。
是衛州僅次於衛州衛氏的大家族。
一門近二十位先天。
當代家主修為更是已達先天大圓滿之境。
說起來,衛州陳氏祖上曾經也是闊過的。
其先祖,曾是追隨大周太祖皇帝建立大周的功臣。
後來其中一支被大周太祖分封在衛州。
執掌衛州近三千年。
後因族中青黃不接。
衛州陳氏最後一位神府大能坐化後。
被衛州衛氏給奪權。
衛州陳氏漸漸沒落。
此刻。
衛州陳氏,議事大殿內,先天修士齊聚。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家...家主,這...這...請...請封楚王?!」
「六千多年來,大周除了吳王,哪還出過異姓王,他們這分明是要造反啊。」
滿頭白髮的陳家大長老聲音都在打哆嗦。
「我陳家世受大周皇恩,這請封書若是署名了,那我陳家可就成亂臣賊子,萬劫不復了啊。」
三長老跟著道。
「是啊,家主,皇室底蘊深不可測,我們不能跟著他們瘋啊。」
「這是一條死路,家主三思啊。」
「皇恩?」
陳家二長老突然冷笑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
死死看著那些不同意的長老。
「哪來的皇恩?」
「族中神府老祖坐化,衛家那幫狗賊鳩占鵲巢,奪走了我陳家的權柄,將我們趕到這靈氣貧瘠的東南群山!」
「那個時候,你們口中的皇恩在哪?」
「神京城裡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曾為我陳家說過半句公道話?!」
大長老皺著眉,開口道。
「可是,老二,即便如此,我陳家也絕不能做那亂臣賊子,別忘了,我們是北人。」
是的。
北人。
衛州陳氏的祖先,乃是北方世家出身。
立國後,大周太祖將陳氏的另一支分封到衛州。
一是為了犒賞陳家先祖從龍之功。
二,則是釘個釘子在南方,噁心一下南方世家。
「北人?」
二長老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一臉譏笑道:「大長老,你們醒醒吧。」
「你們還當自己是北人,可北人,還當我們是自己人嗎?」
「但凡清風老祖坐化之時,他們肯有人站出來為我們陳家說句話,拉我們陳家一把,我們陳家,何至於到今天這一步?」
「你!」
大長老被二長老這番話懟得面紅耳赤,他指著二長老的鼻子,手都在發抖。
「豎子!你這是要把我陳家推向深淵啊!」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是陳家的大長老,我就絕不同意!」
「我陳家,絕不能數典忘宗!大逆不道!」
「他李行歌就算再強,能強過大周六千年的底蘊?」
「那神京城裡,可是有天兵,有大恐怖的。」
「南人一時得志又如何,李行歌一時得志又如何?」
「最終下場都不過是死路一條罷了!」
「今日,誰若是敢簽這狗屁的請封書,老夫就搬出先祖的靈位,廢了他!」
大長老怒氣沖沖的大吼。
他這一系的幾個長老,也紛紛站出來響應。
二長老則是眯著眼睛,冷聲道:「大長老,這陳家,還輪不到你來說了算!」
他看向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陳家家主。
拱手道:「家主!大長老這是在把咱們陳家往絕路上逼啊!」
「神京城的底蘊再深,天兵再強,可遠水解不了近火啊!」
「我陳家雖然有些實力,但在楚侯眼中,算個什麼東西?」
「連個神府都沒有,就算有神府,就算清風老祖還在世,夠楚侯一巴掌拍的嗎?」
「楚侯的名聲,您難道沒聽說過嗎?」
「順者昌,逆者亡!」
「我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今夜這請封書上沒有我陳家人的名字,我陳家就絕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怕是地下的蚯蚓都得被他翻出來豎著劈了!」
其餘還在猶豫的一些陳家長老,想到二長老描述的那番畫面。
皆是齊齊一個激靈。
「其...其實,二長老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楚...楚侯不能惹啊。」
一位一向中立的長老小聲道。
「你放屁!」
大長老怒髮衝冠,對著那名中立的長老破口大罵。
「軟骨頭!一群軟骨頭!」
「他隨便幾句恐嚇,就把你們嚇得連祖宗姓什麼都忘了?!」
「老夫話放在這,誰敢簽,老夫現在就斃了他!」
轟!
話音落下。
大長老那強大的先天后期氣勢轟然爆發。
而二長老,面色微變。
一道略弱於大長老的氣勢,蒸騰而出,與大長老爭鋒相對。
眼看二人就要大打出手。
一直沉默的陳家家主終於是坐不住了。
他猛的一拍桌案。
怒聲喝道:「夠了,你們當本家主不存在嗎?」
一股比二人強了何止十倍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狠狠衝擊在了二人身上。
二人的氣勢瞬間被擊潰。
先天大圓滿!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
連退數步,跌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
主位上。
陳家家主緩緩起身。
他面沉如水,目光環視了一圈眾人,最終定格在了大長老身上。
他那雙三角眼中,閃著寒芒。
他開口了。
說出的話,讓大長老心中一涼。
「二長老說的對,遠水解不了近火。」
「那神京城的天兵再利,底蘊再深,能擋住楚侯即將落在我陳家頭上的屠刀嗎?」
「大勢已成!」
「這南方的天,已經姓李了!」
「擋在前頭,那就是螳臂當車,粉身碎骨!」
大長老一臉不甘:「可,家主,祖...祖訓有言,我陳家所有分支,當一切聽從主家號令...」
「閉嘴!」
陳家家主大喝一聲,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大長老的話。
「祖訓?去他娘的祖訓!」
陳家家主直接爆了粗口。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著大長老。
「大長老,你抱著那塊破牌位當寶貝,念叨了一輩子的主家!」
「可北邊那高高在上的主家,何時拿正眼看過我們?!」
陳家家主伸出三根手指,神態癲狂。
「三千年了!」
「清風老祖坐化,我們被衛家打壓得死傷無數,求援的血書發了多少封?他們連個屁都沒放!」
「我們在東南群山吃盡了苦頭,他們在北邊享著榮華富貴!」
「在他們眼裡,我們不過是當年丟在南方的可以替他們咬牙的一條狗!」
「如今屠刀眼看要落下了,你還想拿全族上下數百萬人的命,去給那群不管我們死活的主家盡忠?!」
他幾個箭步走到大長老面前,一把揪住了大長老的衣領,生生將大長老提了起來,唾沫星子狂噴。
「還有,大長老,你太迂腐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的主家,哪有什麼絕對的正統?」
「成王敗寇!」
「誰贏了,誰才是主家!誰贏了,誰才是正統!」
陳家家主張開雙臂,癲狂大笑。
「只要楚侯贏了,掀翻了這大周的江山!」
「到那時,我們衛州陳氏這支被他們像狗一樣扔在南方的血脈...才是真正的主家!!!」
轟!
這番話。
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大殿內所有人的心頭。
那些原本還在搖擺不定的長老們,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貪婪!
是啊!
憑什麼北邊那幫人天生就是主家?
只要掀翻了這棋盤,顛倒了乾坤。
他們這一支,就是主家!
陳家家主看了大長老一眼。
面無表情道:「大長老,你剛剛說,只要你還是陳家的大長老,你就絕不同意?」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
立刻意識到了家主想做什麼。
果不其然。
「好,既如此,那我便以陳家家主的身份,免去你陳家大長老之位,你去看守祖祠吧。」
大長老先是一怔,然後,一個踉蹌癱倒在了椅子上,雙目無神,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瘋了...都瘋了...」
陳家家主充耳不聞,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
深夜。
陳家祖祠。
昏黃的長明燈搖曳,映照著高台上密密麻麻的列祖列宗牌位。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握著一把掃帚,一點點清掃著地上的灰塵。
正是陳家大長老。
只是此刻的他。
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白日裡在大殿議事時的歇斯底里。
他的神情,出奇的平靜。
好像白天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嘎吱...」
厚重的祠堂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陳家家主。
不過此刻,他身上那股暴戾與瘋狂已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憊。
他看著那個正在掃地的佝僂背影,沉默良久。
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委屈你了。」
大長老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有什麼好委屈的?」
大長老聲音平淡,頭也沒回。
「活了這麼大歲數,難道還在乎這些?」
「老夫在乎的,只有家族的傳承,只要陳家屹立不倒,便是要老頭子這條命,又算得了什麼?」
陳家家主走到蒲團前,掀起衣擺。
直直地跪了下去,對著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幽深。
「楚侯的刀,太快,也太狠了。」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這句話,從不只是說說而已。」
陳家家主苦笑一聲。
「若是不用雷霆手段,將你們這些「北人正統」的頑固派鎮壓,哪怕我陳家投了楚侯,也不會得到楚侯的信重。」
大長老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身。
那雙渾濁的眼中,此刻儘是令人心悸的精明與睿智。
「世家生存之道,從來都是狡兔三窟,雞蛋絕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大長老走上前,笑了笑。
「家主,你白日裡演得很好,足夠狠,也足夠絕情,應該能騙過楚侯的耳目了。」
「大周立國六千年,皇室的底蘊,神京城裡的那些老怪物,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楚侯雖有吞天之志,天賦絕世,但這天下大局,終究還未到最後落子的時候。」
「楚侯若贏了,那我衛州陳氏便能一飛沖天,便能取代冀州陳氏,成為主家,成為正統。」
「到時候,老夫這把老骨頭,還有這一脈,就世世代代在這祠堂里給你們掃地,甘當罪人。」
「可...若是楚侯敗了...」
大長老死死抓住掃帚的竹柄,手上青筋暴起。
「那白日裡這場大戲,便是我們保全衛州陳氏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這,才是世家。
什麼忠誠,什么正統?
全都是扯淡!
家族的存續,才是刻在他們骨血里唯一不變的祖訓!
為了家族不斷絕。
他們什麼都可以做。
「大伯。」
陳家家主聲音沙啞。
他向著大長老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陳家的退路,拜託您了。」
大長老揮了揮手,轉過身去,繼續掃地。
「去吧。」
「記住,不要回頭,也...不能回頭。」
陳家家主點了點頭。
再起身時。
他又再次披上了那層偽裝的外衣。
他走出祠堂,消失在了夜色中。
祖祠內。
長明燈依舊跳動。
大長老將地上的灰塵掃入簸箕,望著那成排的靈位。
喃喃自語:「列祖列宗保佑...」
「願我陳家,萬世不絕。」
...
楚州,州牧府內。
李行歌背負雙手,望著神京方向,怔怔出神。
姜老輕手輕腳來到李行歌身後。
躬下身,低聲稟報。
「主上,崔老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李行歌微微頷首。
「那幾家,反應如何?」
「全部支持您更進一步。」
姜老神情有些興奮。
「用不了多久,主上您,就是名正言順的楚王了。」
「楚王...」
李行歌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緩緩抬起了一隻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好似要將這方天地都捏在掌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神京。
皇帝高坐金鑾殿上。
他雙眼中,儘是血絲。
「飯桶,全是一些飯桶!」
皇帝的怒吼聲在殿中迴蕩,震的群臣耳膜嗡嗡作響。
「一天,僅僅是一天!」
皇帝猛的起身,手指著北境方向。
「連丟兩州!韓、馬兩家不戰而降!雍州牧竟然直接豎起了反旗!欺天了!!!」
(ps:今天上新了同名漫劇,我抽空去看了一下,不說一模一樣吧,只能說兩者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