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畢後。
大宴起。
仙樂奏響,祥雲繚繞。
數千名身披薄紗,身姿窈窕,容顏貌美的舞姬,如穿花蝴蝶般翩躚入場。
領舞的,乃李家第一舞姬,月娘。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月娘上。
均被其那絕美的容顏,曼妙的身段給吸引。
目光迷離,直咽口水。
又有數千力士,魚貫而出。
他們手中玉盤所端,皆是世間罕見的山珍海味。
這是凡人,低階修士,連見都沒有資格見的。
靈果,仙釀,更有方才斬殺的先天大妖血肉,經李家靈廚烹製後,送到眾人案前。
異香撲鼻,靈氣氤氳。
偌大廣場,好似一下子變成了傳說中的仙家盛宴。
仙樂聲中。
李行歌端起案上的玉杯,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李行歌起身,沒人敢坐著。
所有人都起了身來。
神情敬畏,高舉酒樽。
「孤滿飲此杯,以謝諸位遠道而來觀禮。」
說完。
李行歌以袖掩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謝大王賜酒!」
數萬人齊呼。
「今日,不醉不休。」
...
大宴散去。
賓客盡歡,陸續離席。
眾人皆心神震撼,久久難平。
今日一睹楚王絕世威儀,一窺李氏仙族無上底蘊。
南方九州,再無一人敢生二心。
這南方天下,當真盡入楚王彀中。
青楓谷,客院。
曹正雄與曹文昭父子二人腳步虛浮,跌坐在椅子上。
二人內衫,已然濕透。
回想方才大典之時那一幕幕。
父子二人心中的震撼依然久久難以平息。
曹文昭深吸一口氣。
看向曹正雄,苦笑道:「爹,我二人置身今日這等場合,真是如蜉蝣望青天。」
曹正雄深以為然。
父子二人驚魂未定,正欲調息打坐一番,壓一壓體內那翻滾的氣血。
然而。
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神情一肅。
「咚,咚。」
敲門聲不疾不徐。
曹文昭快步上前,拉開房門。
看清來人,曹文昭瞳孔一下子便縮成了針尖狀。
門外來人,一襲灰袍,面容清癯。
正是楚王殿下身邊形影不離的貼身近侍,姜老!
他雖然只是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楚王近侍。
但曹文昭卻聽鎮守曹家的供奉陳硯說過。
這可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先天后期大修士。
放在外面,足以開宗立派,稱宗做祖!
「誰啊,文昭?」
曹正雄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曹文昭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聲音有些發顫道:「爹...是楚...楚王殿下身邊的近臣。」
曹正雄聞言。
嚇的一個激靈。
他猛地起身,趕緊迎上前去。
深深一躬。
「姜老前輩親自造訪,曹某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姜老面色平靜。
微微側身,避開半個身位。
「老太爺折煞老奴,主上有旨,宣二位覲見。」
轟!
姜老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二人耳中炸響。
楚..楚王殿下,竟然要召見他們?
狂喜,惶恐,敬畏,忐忑...
種種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
曹正雄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道:「還請姜老稍候片刻,容我父子二人整理一番儀容,以免王駕前失儀。」
姜老微微頷首。
半盞茶功夫後。
換了衣衫,整理好了儀容的父子二人,抱著襁褓,跟上了姜老的步伐。
一路穿行重重院落,向著青楓谷核心,家主大院而去。
越靠近家主大院,靈氣便越發濃郁。
暗中不時有一道道強大氣息掃過,更是讓父子二人猶如芒刺在背。
很快。
便到了家主大院。
姜老躬身,恭敬道:「主上,人帶到了。」
「讓他們進來吧。」
院中,傳來一道平淡卻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
「是。」
姜老推開門。
垂首立於一側。
「老太爺,王舅,請。」
曹正雄與曹文昭低著頭,屏住呼吸,亦步亦趨踏入院中。
入眼。
只見院子中央,有一石亭。
石座上。
白日遙見的那人,此刻已經換下了那身玄色王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月白常服。
他坐在那,背對著他們。
明明沒有散發半分修為氣機。
但那股常年居於上位,生殺予奪的可怕氣勢,卻讓這方天地都在隱隱震顫。
父子二人下意識的便要跪下去。
然而,一股無形力量卻是阻止了二人的動作。
李行歌不知何時轉過了身來。
看著他們。
沒有叫外公,也沒有叫舅舅。
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二位這些時日,住在升龍府,可還習慣?」
父子二人連忙深深作揖。
「承蒙殿下掛念,升龍府乃天下首善之地,靈氣充沛,萬物繁盛,草民等如同置身仙境,能住在這,只覺三生有幸!」
「嗯。」
李行歌目光下移,落在了曹文昭懷中襁褓上。
「這,便是你新添的幼子?」
曹文昭渾身一顫。
急忙上前一步,雙手將襁褓高高托起,呈於身前。
「回殿下的話,正是犬子。」
「出生那日,承蒙殿下恩德,測出七等天賦。」
李行歌並未伸手接過。
只是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在偏狹之地,倒也算個可造之材。」
曹家父子聞言,心中剛生出一絲喜意。
楚王殿下能誇讚一句「可造之材」,這孩子未來的路必然平步青雲!
然而。
李行歌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過...」
李行歌眼眸微垂,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
「孤聽聞,曹家有人說,孤四十而未娶妻,無有子嗣,要從江家給孤選個正妃?」
此言一出。
父子二人頓時只覺得一股將人氣血凍結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二人想跪下去。
卻被那股無形力量死死架住。
兩人嚇的魂飛魄散,冷汗直冒。
「殿下恕罪!殿下息怒!」
曹文昭聲音悽厲。
「那是家中無知蠢婦胡言亂語!」
「草民當時便已施以家法,將那蠢婦打至重傷,禁足後院!」
「草民萬死不敢有半分攀附僭越之心!」
曹正雄亦顫聲道:「殿下明鑑!曹家上下深知本分,皆是那江氏妒婦仗著母族勢力張狂!草民回去,立刻讓文昭休妻,將那賤婦杖斃!」
二人萬萬沒想到,身在偏遠至極的金烏島,自家後院發生的事,竟能一字不落傳到楚王耳中!
李行歌起身。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二人。
猶如九天神祇俯視兩隻卑微蚍蜉。
「孤的家事,何時輪到化外偏隅的蠢婦來指手畫腳?」
李行歌聲音輕緩。
「記住孤的話。」
「曹家能有今日,是看在亡母的面子上,莫要讓這情分耗盡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若想一步登天,天上風景再美,然無根基,終有一日會摔個粉身碎骨。」
「爾二人,為亡母親親之人。」
「孤,不想有一天,看到你曹家,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