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深處。
陰風陣陣,血光搖曳,無比陰森。
血池上方,懸浮著一具屍體。
說是屍體。
外表看上去卻又和活人沒什麼兩樣。
好似只是睡著了一般。
這屍體,周身散發著瑩白星光。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屍身上瀰漫。
壓的師徒二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便是神府境!
哪怕坐化近百年,餘威依舊不可直視。
李行舟一身白袍,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眼中卻近是病態般的狂熱。
「師尊,徒兒這次可是九死一生,才取回了這具神府屍身。」
「這老傢伙死了還不到百年,體內力量尚存大半。」
「您若能成功將其煉成人器。」
「必能一舉踏破桎梏,晉升五階人器師!」
「而咱們魂宗,也能憑添一尊神府戰力!」
「有了神府戰力坐鎮,到時,誰還敢說我魂宗是歪門邪道?」
公孫班背負雙手,盯著這神府屍身,眼睛一眨不眨。
一頭銀髮無風自動。
五階。
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若是能成為五階人器師。
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找到他的師尊豐山老人。
告訴他,他公孫班選的路,沒有錯!
公孫班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激動情緒。
待他再看向李行舟時。
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李行舟,你好大的膽子,許州呂氏乃神府仙族,族陵之內,禁制重重,便是我也不敢貿然闖入,你一個先天初期,孤身闖進去,稍有差池,你便要葬身其中!」
李行舟臉上的狂熱,一下子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公孫班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死了,我怎麼和你爺爺交代?」
李行舟臉色變了變。
他低下頭。
死死攥住了拳頭。
許久。
才低低的說了一句:「交代?他會在乎我嗎?在他眼中,我不過是一個廢物,不過是一個離經叛道的瘋子罷了。」
公孫班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
「傻孩子,你以為那老傢伙,真不在乎你?」
李行舟身子一顫。
「他這人,刀子嘴,豆腐心。」
公孫班負手而立,望著血池中那具神府屍身,眼神悠遠。
「你離家這些年,苦心鑽研人器,消耗巨大,但你可曾斷過一日資源?」
李行舟一愣。
他張了張嘴。
「那些資源,不是宗門中....」
「宗門中...」
公孫班嗤笑一聲。
「我魂宗一群歪門邪道的散修,實力最強的也不過是個先天中期,上哪給你整半步神府境的完整屍身?」
李行舟瞳孔驟縮。
「就你突破四階所用的那具半步神府境肉身,是你大父,不遠萬里,親自送來的。」
轟!
李行舟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僵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公孫班繼續道。
「你離家這些年,你大父基本每年都要來看你一次,給你送修煉資源,給你送煉人器的上等材料,每次,他都遠遠的看著你,不讓你發現,我說,既然你這麼在乎你這孫兒,為什麼要一直讓他誤會?他不回答我。」
「你每次走,都只交代我一句話。」
「他說,那孽障若問起家裡,你便說,家裡沒人惦記他。」
李行舟身子一晃。
「你可知,他為何要這般說?」
公孫班的聲音,低沉下來。
「他怕你知道了,便沒了這股拼命的狠勁。」
「他更怕你知道他還認你這條路,會鬆懈,會回頭。」
「當年,你父親知道你要跟著我走歪門邪道,說要活劈了你。」
「是他拍桌子,將你父親壓了下去。」
李行舟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公孫班長嘆一聲。
「這些年,你每煉成一具像樣的人器,我都會差人傳信回去。」
「你大父嘴上從不說什麼。」
「可那送來的資源,一回比一回足。」
「你煉成半步神府境的人器,進階四階人器師時。」
「他破天荒,回了我一個字。」
李行舟死死盯著公孫班。
聲音都在抖。
「什麼...什麼字?」
公孫班沉默了片刻。
「好。」
「只一個,好字。」
李行舟再也繃不住了。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他想起小時候。
大父總是板著一張臉,從不給他一個好臉色。
他每每修行不成,大父便厲聲呵斥,罵他不爭氣,罵他丟了李家的臉。
那時,他怕大父,也恨大父。
他離家那日,大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就頭也不回的,冷冰冰的說了一句:「不混出名堂,別回來丟人現眼。」
他一直以為,大父盼他走,巴不得他這個廢物孫兒,從李家徹底消失。
可現在他才知道。
那一聲聲呵斥背後。
那一句句冷語底下。
藏著的,是一份他從未讀懂的,沉甸甸的厚望。
「大父...」
李行舟泣不成聲。
「原來,你一直都...」
公孫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是不在乎你。」
「他是把那份在乎,藏得太深了。」
「深到,你以為那是嫌棄。」
「大父!」
李行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淚流滿面。
公孫班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沒做聲。
許久。
李行舟抹了一把臉。
猛地抬起頭。
眼中,那份堅定,更勝從前。
「師尊,這「活器」,我們一定要煉成!」
「我不能讓他失望!」
「我要讓大父看看。」
「他沒看錯人。」
「他孫兒走的這條路。」
「沒有錯!」
公孫班將李行舟從地上拉了起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
欣慰的笑了。
「好,師尊陪你。」
「拼了這把老骨頭。」
「也要將這尊神府,煉成人器!」
「讓你那大父,讓整個李家都瞧瞧。」
「咱們這歪門邪道。」
「究竟能登多高的堂!」
話剛說完。
公孫班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臉色大變。
李行舟見公孫班這副模樣。
急忙道:「師尊,怎麼了?」
公孫班臉色難看道:「有神府來犯。」
「什麼?!」
李行舟聽了這話。
心中一緊。
神府來犯?
他下意識便想到了許州呂氏。
是了。
他盜了呂家神府老祖的屍身。
呂家發現了。
呂家的神府大能殺上門來了。
他咬了咬牙:
「是徒兒連累了師尊!」
「徒兒這就出去,將那神府引開!」
他剛要衝出地宮。
公孫班卻是一把拽住了他。
「糊塗!」
「你一個先天初期,出去就是送死。」
「那是神府,神府之下皆螻蟻!」
公孫班呵斥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李行舟,絕不連累師父!」
李行舟語氣決絕。
「放你大父的狗屁,我公孫班,就是怕死之人了?」
公孫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話音落下。
公孫班雙手結印。
剎那間。
整座地宮,驟然亮起。
那一個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
齊齊睜開了雙眼。
死氣沉沉的眼眶裡,亮起了一點點幽綠鬼火。
兩尊大圓滿。
六尊先天后期。
十四尊先天中期。
五十六尊先天初期。
血池,開始劇烈翻滾。
兩個渾身纏繞著黑色鎖鏈的「人」,猛地從血池中坐起。
「想動我徒兒,先從我公孫班的屍體上踏過去!」
(ps:第三部漫劇上線了,有興趣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