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往西。
蜿蜒山脈深處。
有一方圓百里的湖泊。
湖水呈墨綠色,平靜無波,像是一塊鑲嵌在大地上的無瑕翡翠。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任誰也想不到,巫神殿積攢了數萬年的底蘊,會藏在這湖水下面。
黎音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李行歌。
心中嘆息一聲。
一步走上前,她看著這湖水,雙手結印,古老而又晦澀的巫族咒語從紅唇中吐出。
咒語念完。
黎音咬破手指。
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落入湖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然而。
三息過後。
「轟隆隆!」
湖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巨響,然後,整座大山開始了劇烈震顫。
那墨綠色的湖水,向兩邊分開。
露出了一條長滿水草的青石階梯,階梯一路向下,直通湖底深處。
黎音走在了前面。
李行歌負手拾階而下。
崔淵和李家大長老緊隨其後。
青石階梯的盡頭。
是一扇青銅古門,門上鏽跡斑斑,刻著猙獰的巫神圖騰。
李行歌能感覺到。
在這石門四周。
有著一股強大的陣法波動。
這陣法之強,就連尋常的神府境修士硬闖,都要飲恨當場。
黎音上前一步。
她摘下脖子前掛的那枚玉佩。
將玉佩嵌入了青銅門中央的凹槽之中。
玉佩光芒大作。
四周殺機迅速隱去。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這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巫神殿寶庫,終於是向李行歌敞開了大門。
隨著大門開啟。
一股夾雜著濃郁藥香的精純靈氣,便撲面而來。
「殿下,請。」
黎音退到一邊,恭敬道。
李行歌眸光微凝。
「你走前面。」
黎音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一入門中。
饒是以崔淵和大長老的心境。
在看清了門中景象後。
呼吸也變的粗重了幾分。
裡面太大了。
就像是將湖底掏空了。
放眼望去。
晶瑩剔透的高階靈石堆積成山。
靈石山散發著微弱靈光,將整個寶庫給照亮。
左側區域。
一排排散發著冰冷寒氣的玉架上,擺滿了各種天材地寶,沒有一株天材地寶是低於四階的。
右側區域。
無數寶物懸浮在半空中。
刀槍劍戟,鐘鼎印塔。
寶光交織,熠熠生輝。
沒有一件低於玄階高級。
更深處,則是數不清的玉簡、骨書、獸皮捲軸。
這就是巫神殿,存在數萬年歲月沉澱下來的驚世底蘊。
足以支撐數個頂尖神府仙族崛起。
而這,還只是巫神殿的三個寶庫之一。
李行歌負手走在寶物堆中,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些東西。
任意一件,放在外面,可能都要引起一番腥風血雨。
然而,於他李行歌而言,不過尋常罷了。
他目光落在了那些陳列玉簡,古書的架子上,腦海中卻浮現出蠱尊看到他時那副驚駭欲絕的樣子。
李行歌突然停下腳步。
「黎音。」
黎音疾走幾步,來到李行歌身後,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行歌回過頭。
隨意問道:「你可知,聖皇?」
黎音聞言,怔了一下。
眉頭蹙起。
似是在極力回憶。
片刻後。
黎音搖了搖頭。
「回殿下,黎音自幼熟讀巫神殿所有秘典史冊,上至上古時期,下至當代,都從未聽說過「聖皇」這個名號。」
不知道?
李行歌眸光微凝,他盯著黎音的眼睛,想從這女人眼中看出說謊的蛛絲馬跡。
然而很可惜,他失望了。
黎音眼神坦然,讓他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又轉頭看向崔淵。
這老傢伙活了這麼多年了。
見多識廣,或許知道一些。
「崔老,你呢?」
崔淵面露沉吟之色。
許久。
崔淵嘆息一聲,拱手道:「殿下,老朽慚愧,對聖皇一無所知。」
也不知道?
李行歌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能讓活了數萬年,實力強大到連崔淵都不是對手的堂堂蠱尊僅看到一張相似的面孔,就嚇成那個樣子。
他可以斷定。
聖皇,一定是在上古時期有著赫赫威名的人物。
其必定曾在歲月長河中掀起過驚濤駭浪。
怎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反常,實在是太反常了。
難道有人,故意將「聖皇」的存在抹去?
想到這。
李行歌抬步向著寶庫最深處走去。
他大袖一揮。
「嘩啦啦!」
成千上萬的玉簡,骨書,發黃的獸皮卷,盡數飛起,環繞在李行歌的四周。
李行歌那浩瀚的神識,轟然散開。
一目十行。
一念千卷。
李行歌以驚人的速度,翻閱著這些玉簡骨書獸皮卷。
整整一炷香時間,他便盡數翻閱完畢。
然而。
卻還是一無所獲。
一丁點有關於「聖皇」的記載都沒有。
就在李行歌失望之際。
他忽然看到了一枚墊在書架下的殘破玉簡。
這枚殘破玉簡極不起眼,連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沒有。
若非李行歌神識足夠敏銳,幾乎無法察覺到玉簡內那一絲將要徹底消散的靈力波動。
李行歌抬手。
殘破玉簡落入手中。
入手很輕,似乎輕輕捏一下就會碎。
神識探入其中。
一段斷斷續續,充滿驚恐與絕望的殘念,在李行歌腦海中轟然炸響。
「....天塌了...」
「....祗睜開了眼....」
「....不...不可直視.....」
「....祗要滅世!....」
「....不...不是祗....是...」
「....為什麼?....是他....他要...」
殘念語氣有些難以置信。
「....聖血橫灑....天地....將徹底傾覆....」
「....我不想死,逃,逃!....」
玉簡中的信息極其凌亂,殘破不全。
顯然是因為玉簡存世太久,再加上記錄之人在將這段神念刻入玉簡時,正處於極度恐懼的狀態,才會導致如此。
李行歌收回神念。
眼睛微微眯起。
殘念的主人究竟看到了什麼?
這枚玉簡中的殘念,雖然沒有提到聖皇。
但李行歌卻下意識的認為這玉簡殘念中提到的一切一定跟聖皇有關。
「家主?怎麼了?」
大長老見李行歌神情有些不對勁,走了過來,一臉關切的問道。
李行歌定了定神後。
搖了搖頭:「沒事。」
他雙手負在身後。
手中的玉簡悄無聲息化作了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聖皇,你到底是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