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
李台明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李玄仙也不催促,就站在他面前,靜靜等著。
許久。
李台明緩緩抬起頭。
「玄仙。」
「父親。」
「你可想清楚了?」
李台明的聲音很低,卻字字重若千鈞。
「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李玄仙聞言。
頓了頓。
他道:「父親,我們本來就沒的選,不是嗎?」
「我們沒得選?」
李台明又低低重複了一遍。
「是啊,我們沒的選。」
他眼中的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是決絕。
他緩緩起身。
抬起了乾枯的手。
重重的拍了拍李玄仙的肩膀。
他神情肅穆道:「玄仙,此事,便交給你了.」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
「你拿著我的玉符,親自去一趟揚州,代表我們這一支,拜會那位,但是你記住,行蹤一定要隱蔽,不要讓宮裡的人給發現了。」
李玄仙神情鄭重的接過玉符,收入袖中。
躬下身。
向著李台明深深一拜。
「兒去了。」
他轉身,走出了書房。
腳步聲在長廊上遠去。
很快便聽不見了。
書房裡只剩下李台明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吹熄了案上的燭火。
....
鎮國公府深處。
一條向下的石階。
李台明獨自往下走。
石階極長,兩側沒有一盞燈。
可他走得很穩,一步都沒有錯。
很快。
便到了石階盡頭。
石階盡頭,是一道厚重石門。
李台明抬手,掌心貼上門面。
「轟隆隆。」
石門向內退開。
一股極古老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李台明走了進去。
這密室不大,四壁光禿。
正中央,有一方石台。
石台上,供著一柄劍。
這柄劍沒有劍鞘。
劍身通體漆黑,長約四尺,看上去,平平無奇,就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劍。
李台明走到石台前,停下。
他定定的看著這柄劍。
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聖靈。」
他頭重重的叩了下去。
連叩了三個頭後。
他抬起頭,望著那劍。
聲音沙啞:「這麼多年了,我們終於好像要等來我們一直在等的人了。」
黑劍一顫。
發出了一聲嗡鳴。
似乎是在回應。
李台明見狀。
笑了。
笑著笑著。
淚水就不知不覺得的流了下來。
...
相府。
文相站在台階前。
那白衣青年與他並肩。
文相望著繁星密布的星空。
久久沒說出話來。
...
楚王李行歌出關。
於大雪山九天外,擊敗長公主的消息。
如同一股颶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天下,天下震動。
北人惶惶不可終日。
連他們寄予厚望的長公主都敗在了李行歌手中。
大周,真的是氣數已盡嗎?
他們北人,從此以後真的世世代代要被南人踩在腳下嗎?
而此消彼長。
南人的氣勢在一夜之間達到了頂點。
在他們看來。
長公主這一敗。
大周算是徹底完了。
他們被以北人為主導的大周壓了六千年。
現在,他們終於要翻身了。
一時間。
天下暗流涌動。
...
揚州。
青楓谷。
家主大院。
李行歌坐在主位。
兩側。
是一眾李家的核心長老。
此刻,這些人的臉上都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即便是老成持重如大長老。
此刻眉眼間那股壓不住的笑意,也是溢了出來。
「恭賀家主功成神府大圓滿!擊敗長公主,問鼎天下第一。」
李玄通率先起身,向著李行歌道賀。
「恭賀家主!」
殿中一眾李家長老齊齊起身,聲音震得屋樑都在顫。
李行歌聞言。
擺了擺手。
「坐吧。」
兩個字落下。
眾人這才依次落座。
可那股興奮勁兒,依舊壓不住。
李行歌抬眼環視一圈。
「天下第一這四個字,說得早了。」
眾人一頓。
「長公主沒死,姜氏還在。」
「姜氏執掌天下六千年,誰知道棺材裡還躺著幾個老東西。」
此言一出。
所有長老的神情都是微微一肅。
家主說的沒錯。
大周六千年的底蘊擺在那了。
家主雖強。
但他們李家的底蘊還是太薄了。
吃了發展時間太短的虧。
「說說吧。」
李行歌端起案上的茶。
「我閉關這幾年,族裡都有些什麼事。」
然後依次開始向李行歌匯報。
李行歌靜靜聽著。
當聽到青眼蛇君晉升妖王的時候。
李行歌眉頭一挑。
「那條菜花蛇也成了?」
「成了。」
大長老笑著道。
李行歌微微頷首。
叮囑道:「妖族本性桀驁,還需要多敲打敲打。」
大長老點了點頭。
匯報繼續。
李玄庸道:「長老晉升制度,還需家主決斷。」
說到這。
殿中氣氛微微一變。
李玄通接過了話。
「家主,此事是我提的。」
「說。」
李玄通語氣凝重。
「家主,這些年,我李家發展迅速,族中天才層出不窮,二十出頭的先天,已經有了好幾個,就連十幾歲的先天都有。」
「這本是好事,然而...」
「按照舊規,破境先天便能位列長老。」
「這些後輩,空有修為,毫無建樹,若盡數晉升為長老,沒有功績和威望,恐難以服眾,長此以往,族中定會有非議。」
「所以我提議,凍結所有長老晉升,廢除唯修為論的舊制。」
「往後要授長老,除了先天境這道門檻,更要看功績,要看為家族做出了多少貢獻,不然,哪怕是修成了先天大圓滿,都不能晉升長老,由於家主一直在閉關,此規暫在試行中。」
李行歌聽完。
沉默了幾息後。
笑了。
「大長老。」
「這件事,你辦得極好。」
「不養閒人,不留廢物。」
李行歌語氣漸冷。
「一個家族衰敗,很多都不是因為外敵。」
「而是從自身裡面爛起來的。」
「先天遍地走,長老滿堂坐,那這長老二字,還有什麼分量?」
他手指在案上一敲。
「新規,即日起,不再是試行,寫進族規,再加一條。」
眾人齊齊屏息。
「由家族最高長老團組織對族中長老考核,考核達標者,待遇在以往的基礎上再提三成,考核不達標者,罷黜長老之位,往後,考核十年一次。」
這話落下。
殿中氣氛,頓時肅殺了幾分。
無人敢有異議。
這場會議,進行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
會議結束。
諸位長老陸續離去。
很快,殿中就只剩下了李行歌和李玄通二人。
「大長老,還有什麼事嗎?」
李行歌語氣溫和。
大長老神情無比嚴肅。
「確有一事。」
「事關我李家源頭。」
李行歌眸光頓時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