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朕,言盡於此。」
「諸卿,退下吧。」
「回去,好好想想。」
皇帝擺了擺手。
文相第一個躬身。
「老臣告退。」
其餘人也紛紛行禮。
轉身退出太極殿。
有人走得很快。
像是想飛速逃離這座讓人喘不過氣的大殿。
有人步履遲疑。
走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龍椅。
有人臉色發白。
手掌死死按住腰間的通訊玉符。
像是急著給族中傳遞什麼消息。
姜元度走在最後面。
他的臉上滿是掙扎之色。
即將跨過檻時。
他腳步停住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
「宗正卿還有事?」
姜元度渾身一顫。
他轉過身。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皇陵中的那些宗室...」
「都死了。」
皇帝語氣平淡。
姜元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可他們也是姜氏血脈。」
「朕知道。」
「那為何...」
「宗正卿。」
皇帝打斷了他。
「你如果捨不得,朕現在就送你進去,和他們團聚。」
姜元度臉色煞白。
連忙低下頭。
「臣告退。」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
太極殿內,只剩下皇帝、姜無鞅和姜無極三人。
殿門緩緩關閉。
外面的聲音被隔絕。
燭火映在三人的臉上,明暗不定。
皇帝站在丹階下。
剛才那股屬於半聖的威壓,已經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緊閉的殿門,許久沒有說話。
武寧王冷哼一聲。
冷冷道:「這些人,都不過是一些牆頭草罷了,暫時算是震懾住了,但如果事情不對...」
「朕知道,能多拖一段時間,就多拖一段時間。」
皇帝淡淡道。
姜無極仍然坐在龍椅上。
他閉著眼睛,像是一尊石像。
「只要父皇成功出關,一切都會結束。」
皇帝點了點頭。
「二祖說得對。」
皇帝又看向了那篇檄文。
「李行歌此人,確實很懂人心。」
「此子不僅懂人心,其天賦,孤也是聞所未聞,此逆賊如是和父皇生在同一個年代,哪還有父皇什麼事?」
姜無極面無表情道。
皇帝和武寧王聽了這話。
嘴角皆是一抽。
這話也就二祖敢這麼說了。
他敢說。
他們都不敢接。
殿內。
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皇帝。」
姜無極看向皇帝,突然開口。
皇帝拱了拱手。
「二祖。」
姜無極頓了頓。
緩緩道:「這件事情既然擺到明面上了,那有些事,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可以放開手腳幹了。」
此言一出。
皇帝臉色微變。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
姜無極完全睜開了眼睛。
「放開手腳,便要從姜清凰那丫頭開始。」
皇帝臉色大變。
他的聲音猛然拔高。
語氣又驚又怒。
「二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驚怒的皇帝。
姜無極臉色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我說,將姜清凰送入皇陵。」
太極殿中,燭火輕輕一晃。
「不可能!」
皇帝猛地拂袖。
「凰兒是我姜家這一代天賦最好的,她剛剛突破神府大圓滿,未來有著很大衝擊天人聖境的機會,她是我姜家的未來!」
「未來?」
姜無極搖頭失笑。
笑聲中,儘是不屑。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未來了。」
皇帝身子一僵。
「二祖,你究竟想說什麼?」
「天人聖境。」
姜無極抬起頭,望向皇陵所在的方向。
「你們這些後輩,把天人想得太簡單了。」
「渡劫,悟道,凝聚真靈。」
「每一步,都需要天地本源支撐。」
「這個世界的本源因為幾萬年前那場浩劫早已殘缺,靈機衰敗,規則破碎。」
「你以為靠苦修,靠天賦,靠幾件天材地寶,就能踏入天人?成為聖者?」
「可笑,太可笑了。」
「如果這樣就能成天人,那父皇何必還走那條路,以他的天賦,早就自己修成天人了。」
皇帝咬著牙。
「可凰兒她有聖體,冰鳳聖體,那可是萬古難出的體質,只要不隕落,她必能成聖,屆時,我姜氏一門雙...」
「我說了,這方世界,成不了聖了!」
二祖暴喝出聲。
打斷了皇帝的話。
皇帝一顫。
「更何況,她已經敗了,敗在那個逆賊手中。」
「更重要的是,她的聖體本源受損了。」
「就算傷勢恢復,但本源不修復的話,往後也只能止步於半聖。」
「你覺得,這方世界,還有能修復她聖體本源的天材地寶嗎?」
皇帝沉默了。
二祖繼續道。
「她的路,從敗在李行歌手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斷了。」
「與其讓她帶著不甘和痛苦活下去,不如讓她進入皇陵,成為父皇最後的養分。」
「以她神府大圓滿修為,再加上冰鳳聖體的殘存本源,足以抵得上千萬甚至數千萬姜氏血脈。」
「父皇吞了她,說不定就能一舉功成!」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
「可...可她是朕的女兒。」
姜無極看著他,眼中沒有半點波瀾。
「所以,她才更應該為姜家盡最後一份力。」
「她享受了姜氏給她帶來的榮光,享受了我姜氏對她最好的栽培,現在,是她回報的時候了。」
皇帝攥著拳頭。
「朕不同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姜無極眸光一寒。
「你不同意?」
「對,誰都可以,唯獨凰兒不行。」
那是他與故去皇后的唯一一個女兒。
是第一個叫她父皇的孩子。
姜無極沉默了。
許久。
他嘆息一聲:「皇帝,你既然坐在這把椅子上,就不應該有親情。」
「我...」
皇帝張了張嘴。
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六千年來,我們姜氏送入皇陵中的子弟,何止億萬?」
「他們就不是誰的兒女嗎?」
「他們生來就該死嗎?」
「那麼多人的命,為的就是今天。」
「你想讓我姜家六千年的謀劃,功虧一簣,你想讓億萬姜氏子弟,都白白死去嗎?」
姜無極站起了身。
居高臨下的看著皇帝。
眸子儘是寒光。
而武寧王,亦是攥緊了手中的刀把,眼神不善。
「而且。」
「只有父皇突破天人。」
「打破世界桎梏,帶著我們飛升,帶著我們逃離這個註定成不了天人的牢籠,我們才能活下去,皇帝,你接受了傳承,你應該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