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里靜了一瞬。
李行歌看著時千秋。
時千秋與之對視。
眼神沒有絲毫退讓。
良久。
李行歌幽幽道：「貴閣，倒是真看的起我。」
「如果我們連楚王都看不上的話，那這世上就沒有能入我們眼的人了。」
時千秋道。
「二十餘年，從一個縣城小族，到現在手握十州，且即將問鼎天下...」
「四十出頭的神府大圓滿。」
「更何況，天外那一戰。」
他抬頭，看著李行歌。
「長公主是何等人物，時某比誰都清楚。」
「可她敗了。」
「敗在楚王手上。」
李行歌笑了笑。
「時閣主這話，孤聽著舒服。」
「可舒服話聽多了，人容易糊塗。」
他抬眼。
「孤明白萬寶閣的意圖，只是，以萬寶閣的實力和底蘊，有這個必要嗎？」
時千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楚王，你覺得這個世界，大嗎？」
李行歌眸光微動。
「時閣主想說什麼？」
「時某年輕時，四處遊歷。」
「那時候，覺得這天下已經大得望不到邊。」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入了萬寶閣。」
「才知道我這輩子走過的那些地方...」
他抬起手，兩指捏了捏。
「連一粒沙都算不上。」
姜老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
李行歌的神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從玄機聖者口中聽過諸天五類，知道天外的世界有多遼闊、浩瀚。
「往上走。」
時千秋的聲音低了幾分。
「中千之上有大千。」
「大千之上還有三大天界。」
一邊說。
一邊不經意的瞥了李行歌一眼。
他原以為，李行歌聽到這個消息，會震驚，會震撼。
可是他的神情平靜的嚇人。
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難道...
時千秋心中念頭飛轉。
面上卻是神色不變。
「每一層，都有踩著屍骨爬上去的人。」
「萬寶閣做的是生意。」
「可在那些地方，生意做不做得下去，看的不是誰的算盤打得響。」
李行歌接過了話：「而是看誰的實力強不強。」
「楚王懂我。」
時千秋笑了。
「萬寶閣不強嗎？」
「強。」
「可萬寶閣不是無敵的。」
「我閣中每隔幾百年，便要折一位大能，不是神府，不是半聖...」
他頓了頓。
「而是天人！」
「三十七萬年前，我萬寶閣一處分閣被劫修洗劫，那一次，閣里死了三位聖者，可以說是損失慘重。」
會客廳里，空氣一沉。
姜老喉嚨滾動了一下。
三位聖者。
在這方天地，一位半聖都能鎮壓一國。
聖者。
那是傳說中才有的存在。
「所以我萬寶閣立了一條規矩。」
時千秋看著李行歌，眼中精光閃爍。
「凡有大才者，寧可提前貼上三分本錢。」
「不問他以後能不能成。」
「只問他值不值。」
「萬寶閣開了萬萬年。」
「結下的善緣，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十個裡頭，九個半都白扔了。」
「可只要成了一個...」
「那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行歌喝了一口茶。
「時閣主，你們萬寶閣，倒是會做生意。」
「承楚王誇獎。」
時千秋笑眯眯的道。
「不過，孤有一事不明。」
李行歌指了指那懸在半空中的萬寶令。
「真聖出手，也能保？」
聽到李行歌的這個聞言。
時千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似乎是沒想到。
李行歌竟然知道真聖。
不過他沒多問。
只是點了點頭。
語氣篤定：「能。」
李行歌眸子微微一眯。
他並不覺得時千秋有騙他的必要。
在他心裡，萬寶閣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楚王，我萬寶閣能存在這麼多年，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信譽。」
「別的不敢說，我跟楚王透個底，萬寶閣開了這麼多年，還沒有一個持令者，因為萬寶閣失信而死。」
這話時千秋說的輕飄飄的。
可聽在李行歌耳中，卻是很有分量。
這萬寶閣。
真是好大的底氣啊。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伸出手，將那枚萬寶令抓在了手中。
「孤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枚萬寶令，孤收了。」
時千秋眼睛一亮。
他撫掌而笑。
「楚王爽快，不過，還請楚王先將這枚萬寶令滴血認主，如此，時某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好。」
李行歌答應的爽快。
他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滴落，落在萬寶令上。
這滴精血立刻被萬寶令給吸收。
萬寶令輕輕一顫。
正面那座古樸寶塔亮了一下。
「第一萬八千九百四十六號。」
一行小字一閃即逝。
但被李行歌迅速捕捉到。
他大概猜到了這行小字的含義。
李行歌收起令牌。
「成了。」
時千秋臉上笑容更甚。
「從今日起，天下任何一處萬寶閣，楚王都可以直接登門，見閣主，不必通報。」
李行歌笑了笑。
語氣意味深長的道。
「便是上界閣主也是如此嗎？」
時千秋一怔。
然後重重點頭。
「當然。」
「時閣主這份人情，孤記下了。」
「楚王客氣。」
時千秋頓了頓。
「既然楚王收了萬寶令，那有些事，時某也不藏著掖著了。」
「時閣主請講。」
時千秋壓低了聲音。
「因為楚王的緣故，姜家那邊亂了陣腳，現在，姜家準備對長公主下手，好讓皇陵中那位提前蛻變成功，楚王，需早做準備啊。」
姜老聽了這話。
猛地攥緊了拳頭。
時千秋說完。
便是緊緊盯著李行歌。
想看他的反應。
可惜，他失望了。
李行歌表現的很平靜。
似乎，皇陵中的太祖要成聖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笑話。
長公主真要那麼好動的話。
那日。
在大雪山他就動了。
大千世界的天命之女，連他都不敢輕舉妄動，姜氏卻想將她獻祭？
可笑。
李行歌眸光一閃。
不過。
有個問題，倒是他關心的。
這萬寶閣明擺著是上界的道統。
而且。
在上界的勢力不小。
說不定知道一點忘根之人的現狀。
他現在心中最擔心的，就是忘根之人。
雖說他有帝兵。
但這玩意。
用了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李行歌輕咳一聲。
「時閣主，我有一事，想請教時閣主。」
「楚王請問。」
李行歌語氣變的鄭重了起來。
「時閣主可知聖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