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不久前還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不可一世的偉岸身影,被聖兵劍光徹底吞沒。
...
片刻的死寂後。
是一片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贏了!」
「楚王贏了!」
「天人都敗了,哈哈哈哈,天人都被楚王斬了!!!」
趙無咎站在原地。
放聲狂笑。
孤鴻子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緊緊攥著手中那杆地階拂塵,咧嘴一笑。
「這下,老頭子燒的那兩百年壽,值了。」
李無憂那雙血紅的眸子,一點點恢復了清明。
她看著高天上那道玄金色的身影,嘴角揚起了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那是她叔叔。
天下無敵的叔叔。
蝕天魔尊,血淵魔尊等一眾神府大能,用盡渾身的力氣呼喊。
「大周滅,大楚興!」
崔淵更是老淚縱橫。
「乾坤定矣。」
他南人,翻身了。
他楚州崔氏的驚天豪賭,又賭贏了。
山呼聲如滾滾驚雷,一浪高過一浪,震的神京城的宮牆都在顫。
此消彼長。
遠處那片雲海之上。
東方既明臉上的狂笑,早已僵住。
在太祖被劍光吞噬的那一刻。
那張老臉,更是一點一點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敗...敗了?」
他聲音乾澀。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天人聖境的太祖陛下,怎麼會敗?」
他東方既明,東方氏,可是將全部賭注都押在了太祖的身上。
太祖這一敗。
以楚王的為人。
又豈會放過他們這些鐵了心跟姜周站一起的人。
輝煌了數千年的東方氏。
完了。
在他手中徹底完了。
他是東方氏的罪人。
東方既明面如死灰,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他怎麼也想不通。
他將全部賭注都押在太祖身上。
為的,就是等太祖成就天人。
天人臨世,李行歌縱有通天之能,也只有身死道消一條路。
可太祖是成天人了。
但他們的被一個神府給斬了。
他怎麼這麼無能?
他怎麼這麼沒用?
他幾千年的修煉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嗎?
不止東方既明。
其餘那些死心塌地跟著姜周的人。
此刻都是一陣天旋地轉。
大周完了。
他們也跟著完了。
東方既明身旁的文相。
緩緩閉上了眼。
幽幽嘆息了一聲。
「大周六千四百年國祚,終究是到頭了,我等北人榮光,也到此為止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蒼涼。
東方既明聽到文仲的聲音,猛地回頭,他死死盯著文相。
「文道友,現在該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麼等死嗎?」
文相睜開眼。
他看著東方既明那張驚恐的臉。
苦笑一聲:「不然呢?」
東方既明頭搖的和撥浪鼓一般。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還有幾百年壽。」
說完。
他又猛地看向遠處。
看著遠處的楚王。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們投降,我們向楚王投降,楚王需要我們,楚王需要我們幫他們壓制南人,就像六千多年前,太祖...不,姜逆需要南人幫他們制衡我們北人一樣。」
文仲聽了這話。
搖了搖頭。
「東方道友,你還是沒看明白。」
東方既明聞言。
猛地回頭。
「現在的局勢,和六千年前不一樣,是,那時的太祖是留下了南人來制衡我們北人。」
「可...」
文仲話鋒一轉。
「那是因為,那時的太祖,沒有乾綱獨斷的實力,他一個人,還不能壓服這天下,所以,他,他姜氏,想坐穩那把龍椅,就離不開我們北方世家。」
「北方世家勢大,太祖便要尋另一股勢力來制衡,那就是南方世家。」
「南北對立,彼此掣肘,姜氏才能穩坐這天下,這才是姜氏能坐穩六千年的根本。」
他頓了頓。
「可楚王不同。」
「楚王的實力,已經完全凌駕在了我等的頭上,連天人聖者都讓他給斬了,我等在他眼中,不過是些螻蟻罷了。」
「你覺得,他會需要一群螻蟻,來制衡另一群螻蟻嗎?」
東方既明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那我們逃,逃到海外之地去,逃到十萬大山去。」
「逃?」
文仲垂眸道。
「我不逃了。」
「為何?」
東方既明不解。
文仲盤坐下去。
語氣平靜。
「只有我死在這,我文氏,或許還能留下些種子。」
東方既明呼吸一滯。
....
幾萬里外的雲海中。
萬寶閣總閣主負手而立。
看著太祖被斬的那一幕。
他卻是悄然皺起了眉頭。
那雙精光閃爍的眸子裡,有一絲疑惑。
時千秋還沒察覺到總閣主的異樣。
他語氣有些懊惱道。
「原本還想著等李行歌危險之時,出手救下他,讓他欠我們一個大人情,沒想到姜家老祖這個廢物,堂堂天人,竟被一個神府逆斬了,這一趟,真是白來了。」
然而。
卻沒有得到總閣主的回應。
時千秋看向總閣主。
這才察覺到總閣主的異樣。
他趕緊閉上了嘴。
不再言語。
過了幾息。
閣主緩緩開口。
「不對,不對。」
「什麼不對?」
閣主沒回答他。
只是看著太祖被斬滅的那方虛空,眼神愈發疑惑。
...
神京城上空。
山呼海嘯般的歡慶聲還未平息。
高天上。
那劍光斬下,威勢炸開的氣浪吹的他衣袍鼓盪。
看著那片破碎的虛空。
李行歌臉上,卻沒有半分大局已定的喜色。
反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
劍光散盡。
顯露出的景象,讓眾人驚呆了。
只見太祖身形依舊立於九天之上。
不僅毫髮無傷。
他胸口那道剛剛被聖兵斬出的觸目驚心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金色聖血一滴一滴倒流回體內。
到最後,連那道傷都消失不見,皮肉光潔如初。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心中都是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剛剛太祖可是連第二劍都差點沒接下。
怎麼可能第三劍斬下,竟沒有傷到太祖分毫?
太祖負過手。
此刻的他,像換了個人。
腰背挺得筆直。
那雙眼裡,再沒有方才的驚恐、狼狽與不甘。
只剩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是一種真正皇者才有的氣度。
「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
(ps:感謝各位義父義母的禮物,催更,為愛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