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沖一直都相信存在即合理的道理。
彩票這玩意兒能在全世界大行其道,從歐美的樂透到亞洲的六合彩,甚至連華夏都存在兩家彩票公司,那就證明它絕對能適應當今的社會和時代。
這玩意兒除了能賺錢之外,確實是能支持地方財政的,而且是以一種合法的、誰都挑不出毛病的、甚至還能落個好名聲的方式。
陳沖是知道後世彩票的力量的。
2023年,福利彩票籌集的公益金達到了580.10億元。
這五百八十億拿去做了什麼?
其一,拿去修養老院了。
2023年,中央專項彩票公益金投入11億元,支持居家和社區基本養老服務提升行動項目,為經濟困難的失能、部分失能老年人建設了10萬張家庭養老床位、提供了20萬人次居家養老上門服務。
其二,拿去救孩子了。
「大病兒童救助項目」到2023年已經實施了14年,共救助白血病患兒8220名、先天性心臟病患兒3383名。那些孩子本來可能因為沒錢治病而夭折,現在活下來了。
其三,拿去搞體育了。
2023年國家體育總局本級彩票公益金用了25.9億元,其中群眾體育工作占了20.58億元。
引導建設全民健身設施5.27億元,加大全民健身賽事活動供給3.76億元,青少年體育推廣與提升2.45億元,支持青少年後備人才培養5.08億元。
曲阜體育公園、杭州全民健身中心、千島湖國家水上運動訓練基地,這些地方的每一塊地磚、每一個健身器材,都有彩票公益金的影子。
其四,拿去資助孤兒上學了。
「福彩圓夢·孤兒助學工程」每年資助成千上萬的孤兒讀完大學。
煙臺開發區的一個孤兒,靠著這筆錢念完了專科,拿到畢業證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就是彩票的威力,它在銷售和管理的過程中當然存在著種種問題,可跟它能帶來的實際收益相比,這點問題都不算什麼。
陳沖從來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可如果在賺錢的過程中,還能幫助別人,還能讓別人說謝謝,這何樂而不為呢?
阿納托利的動作非常快。
這位聖彼得堡市長在經歷了1991年的動盪之後,已經徹底成了陳沖的堅定盟友。
不僅僅是因為陳沖幫過他的忙,更因為他發現,這個中國年輕人辦事靠譜、說話算話,而且總能在他最需要錢的時候變出錢來。
「手續都辦好了。」阿納托利把一沓文件推到陳沖面前,臉上帶著一種既疲憊又興奮的表情,「市政府的批文,稅務登記,還有警察局的備案。陳,這生意,你可一定要做好啊?」
陳沖笑著把文件收好:「阿納托利先生,等錢分到你手裡的時候,你就知道今天跑的那些路都值了。」
陳沖這邊的動作也很快,他手下那幫人早就把地方上的彩票銷售場所落實好了。
那些遍布聖彼得大街小巷的書報亭,就是如今的主力陣地。
開業之前,陳沖還花了一大筆錢,在各大報紙和電視台打了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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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GG詞是他親自定的,簡單粗暴:
「花小錢,買希望。聖彼得堡福利彩票,頭獎十萬美金,等你來拿。」
GG一出來,整個聖彼得堡都炸了。
十萬美金!那可是美金啊!
1992年的俄羅斯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通貨膨脹率幾千倍,工資發不出來,商店貨架空空蕩蕩,排隊買麵包要排好幾個小時。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你,花幾十盧布買張彩票,就有可能中十萬美金,這比做夢還離譜。
所以開業那天,場面差點失控。
大清早天還沒亮,聖彼得堡各個書報亭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裹著舊大衣的老頭老太太、穿著補丁衣服的中年婦女、鬍子拉碴的失業工人,甚至還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所有人手裡都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盧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彩票銷售點的窗口,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還有一種窮怕了的人特有的瘋狂。
老巴喬就是這無數彩民當中的一個。
他在鋼鐵廠幹了半輩子,從學徒干到老師傅,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當砂紙用。
可1991年鋼鐵廠破產之後,他就丟了工作。
如今手裡面已經沒有多少錢了,每天只能靠著打零工活著。
今天幫人搬貨,明天給人修屋頂,掙的盧布今天拿到手,明天就不值一半的價錢。
他真的迫切需要一筆錢,不是十萬美金那種痴心妄想,他甚至不奢求能中一等獎,只要能中個小獎就行,夠給孩子買點麵包,夠給老伴買點藥,那就夠了。
「來一張。」老巴喬把幾張揉得皺巴巴的盧布塞進窗口,換回來一張薄薄的彩票。
他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襯衣的口袋裡,拍了拍,確定放穩了,這才轉身離開。
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人太多了。
考慮到現在盧布貶值得厲害,一張彩票的價錢根本不算什麼。
花這麼點小錢,買一兩天的期待,這其實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至少在這一兩天的時間裡,你不會那麼痛苦。
你會幻想萬一中了呢?萬一天上掉餡餅了呢?這種幻想不值錢,但在1992年的俄羅斯,它甚至比伏特加還管用。
隊伍從書報亭門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個彎,還在繼續排。
伊萬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面,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知道教父搞的這個彩票肯定會火,可他沒想到會火成這樣。
陳沖在辦公室里等著第一期的銷售數據。他臉上看起來很平靜,可手指一直在桌上輕輕敲著,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雖然他知道彩票這玩意兒真的很賺錢,可畢竟這是第一期,誰也不知道到底能賣成什麼樣。
萬一老百姓口袋裡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呢?萬一大家都不信這玩意兒呢?
門被推開了,一個手下拿著一沓報表,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老闆!數據出來了!」
陳沖接過報表,掃了一眼。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手指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裡。
足足十秒鐘,才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報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銷售額:10億盧布。
「這……」陳沖的聲音有點發抖,「這是真的?」
手下人拼命點頭:「千真萬確!所有銷售點的數據都匯總過來了,一分不差!」
陳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腦子嗡嗡的。
10億盧布。
雖然1992年的盧布已經貶值了不少,可10億盧布這個數字,還是把他嚇蒙了。
他知道彩票這玩意兒真的很賺錢,可他沒想到能如此賺錢。
不都說俄羅斯人民手中沒有錢了嗎?這10億盧布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其實,越是經濟不好的時候,彩票的銷售量就越會增加,這一點是有數據支持的。
就拿華夏的福彩來說,2023年的銷售額是1944.41億元,同比增長了30%以上。
經濟觀察網專門分析過這個現象,專家們管它叫「口紅效應」——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大家的主要娛樂消費受到影響,彩票就成了最廉價的替代娛樂消費方式。
「經濟越萎靡,彩票越紅火。人們把發財的希望寄託於運氣而不是自己!」
「越缺錢越想著投機。」
這話說得雖然難聽,但道理一點沒錯。
人在窮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東西最值錢?不是金子,不是房子,是希望。
哪怕這個希望只有千萬分之一,可它好歹是個希望。
花幾十盧布買一個希望,這在1992年的俄羅斯,簡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買賣。
所以老百姓們才會像瘋了一樣地衝進來。
他們口袋裡確實沒什麼錢,可彩票太便宜了,便宜到每個人都買得起。
一個人買幾十盧布不算什麼,可幾百萬人、幾千萬人一起買,那聚起來的數字就恐怖了。
阿納托利的消息也沒比陳沖慢多少。
數據剛出來沒多久,他就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陳沖的辦公室,一進門就嚷嚷:
「陳!10億盧布?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陳沖把報表遞給他,臉上恢復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阿納托利先生,咱們發大財了。」
阿納托利接過報表,手指都在發抖。
他在市長這個位置上幹了這麼長時間,太明白一個道理了,想要辦成事情,手裡面沒錢可不行。
以前他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財政要錢,翻新條馬路都得打十幾份報告,現在呢?
彩票收入里有一部分是要分給聖彼得堡市財政的,這筆錢來得乾乾淨淨、名正言順,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我要翻新涅瓦大街!」阿納托利的眼睛亮得嚇人,「還有那些老化的供暖管道,去年冬天凍死了好幾個老人!還有醫院,市立醫院的設備還是八十年代的,早該換了!」
他越說越激動,像個突然中了彩票的窮光蛋一樣,滿腦子都是怎麼花這筆錢。
陳沖靜靜地聽著,等他發泄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阿納托利先生,錢的事好說。該給你的那一份,一分都不會少。不過——」
他頓了一下,看著阿納托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你動用關係,幫我運作一件事。」
陳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阿納托利。
窗外聖彼得堡的天空灰濛濛的,涅瓦河的水面上倒映著鉛灰色的雲層。
「我要成為整個俄羅斯唯一合法的彩票發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