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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出兵輪迴海

2026-01-02 16:15:36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雜役院的窗紙剛泛起魚肚白,胡徹冷硬的腳步聲便踏碎了清晨的寂靜。

  他站在院門口,藤條往門框上一靠,聲音穿透薄霧,精準地釘在蘇凝霜耳中:「蘇凝霜,收拾東西,明日隨王爺前往輪迴海。」

  蘇凝霜一愣,在聽到他喊自己名字這一瞬,就確定自己身份已經暴露了。

  但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輪迴海」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蘇凝霜混沌的意識里。

  「你說……去哪裡?」

  她抬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底的空洞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漏出裡面翻湧的恐懼。

  胡徹斜睨著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輪迴海,萬邪教的總舵,你聽不懂人話?」

  他上前一步,藤條指著她的鼻子,「王爺有令,此次出征,你必須同行,別想著耍花樣,趕緊吧。」

  蘇凝霜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輪迴海……沈梟居然已經找到那裡了?

  沈梟要去蕩平西州總舵,卻要帶著她這個「聖女」同行。

  他是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信仰徹底覆滅,要讓她親手指認自己的同門,要讓她在所有教眾面前,做一個活生生的叛徒。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為什麼?」胡徹冷笑一聲,「或許是王爺覺得,

  有你這個內鬼在,找總舵的入口更方便?

  畢竟長安的據點,可是因為你才暴露的。」

  這是直接攤牌了。

  「我沒有!」

  蘇凝霜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空洞被憤怒和絕望填滿。

  「我沒有出賣他們!」

  

  她想解釋,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胡徹不耐煩地揮揮手:「明日卯時,秦王府外集合。」

  說完,他轉身就走,藤條抽在地上的聲音,像一道道催命符,敲在蘇凝霜的心上。

  春桃跑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凝霜,小聲問道:「阿霜姐,這是怎麼回事啊?」

  顯然春桃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蘇凝霜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翌日卯時一到,蘇凝霜被春桃半扶半拖地帶到了秦王府外。

  鐵旗衛已經列隊完畢,玄鐵甲冑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長槍斜指地面,槊尖寒芒四射。

  孟霄河和燕驚寒站在隊伍最前面,銀甲耀眼,目光如電。

  沈梟一襲玄色錦袍,腰束玉帶,站在高頭大馬上,眼神冷漠地掃過人群,最後落在蘇凝霜身上。

  「帶走。」

  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名鐵旗衛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蘇凝霜的胳膊。

  他們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緊緊扣著她的手腕,疼得她皺起眉頭,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她被拖到一匹瘦馬前,鐵旗衛粗魯地把她按到馬背上,連韁繩都沒給她,只讓她趴在馬背上,像一件貨物一樣被拖著走。

  隊伍出發了,馬蹄聲整齊劃一,甲冑碰撞聲在街道上迴蕩。

  蘇凝霜趴在馬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馬毛,看著地面飛快地向後退。

  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鐵旗衛的懷疑、鄙夷,路人的好奇、探究。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走了不到半日,傳言就開始了。

  先是隊伍休息時,兩名鐵旗衛在不遠處低聲議論。

  他們以為蘇凝霜聽不見,聲音卻清晰地飄進她的耳朵里:「你說王爺帶這個女人幹什麼?她不是萬邪教的嗎?」

  「誰知道呢?聽說長安的據點就是因為她才暴露的,王爺留著她,怕是要讓她帶路去輪迴海。」

  「可不是嘛!不然王爺怎麼會帶一個邪教妖女同行?依我看,她就是個叛徒,為了活命,把自己的同門都賣了!」


  「噓……小聲點,別讓王爺聽見。不過你說的對,這種女人,就該千刀萬剮!」

  蘇凝霜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叛徒……他們說她是叛徒。

  她想反駁,想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

  可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怎麼反駁?長安的據點確實是在她去找右使後被端的,柳寒月確實跟蹤了她,沈梟手裡確實有她的「聖瘟」。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是叛徒。

  就算她解釋了,又有誰會信?

  接下來的日子,傳言像野草一樣瘋長。

  隊伍路過驛站,蘇凝霜被關在一間破舊的房間裡。

  夜裡,她聽見驛站外的士兵在喝酒聊天,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她身上:「你們知道嗎?秦王府帶的那個女人,是萬邪教的聖女!」

  「聖女?那怎麼還跟著王爺去打輪迴海?」

  「嗨,還不是為了活命!聽說她把萬邪教的老巢都賣了,連輪迴海的入口在哪裡都告訴王爺了!」

  「真的假的?這麼不要臉?連自己的宗門都賣?」

  「還有假?你沒看王爺對她那樣?要是她沒立功,早就被斬了!依我看,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妖女,為了榮華富貴,什麼都做得出來!」

  笑聲、唾罵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蘇凝霜的耳朵里。

  她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還是鑽了進來,在她的腦子裡橫衝直撞。

  她想起了萬邪教的教規——叛徒,當凌遲處死,曝屍荒野,永世不得入聖教祖墳。

  她不是叛徒……她真的不是……

  可沒有人信她。

  她開始出現幻覺。

  夜裡睡覺時,她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那些眼睛裡充滿了怨恨和詛咒。

  是右使的眼睛,是千回樓教眾的眼睛,是寶昌號小旗主的眼睛。

  他們圍著她,嘶吼著:「叛徒!你這個叛徒!還我命來!」

  每次夢醒,她都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渾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形成一道慘白的光帶。

  可她總覺得那些鬼魂還在,就站在她身邊,用冰冷的手撫摸她的臉頰,用帶血的舌頭舔她的耳朵。

  「別過來……別過來……」她揮舞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在房間裡亂撞。

  直到撞在牆上,額頭磕出一個大包,她才停下來,順著牆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哭聲悽厲,在寂靜的驛站里迴蕩。

  卻沒有任何人去同情一個邪教妖女。

  隊伍繼續前行,離輪迴海越來越近,傳言也越來越難聽。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人願意聽她解釋。

  沈梟坐在前面的高頭大馬上,聽到後面的動靜,卻連頭都沒回一下。

  他甚至可能在冷笑,看著她被人唾罵,看著她被人砸打,看著她一點點崩潰。

  蘇凝霜的心,徹底冷了。

  她不再哭,不再掙扎,不再辯解。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趴在馬背上,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只是那空洞裡,多了一絲死寂。

  離輪迴海還有一日路程時,隊伍在一片戈壁灘上紮營。

  蘇凝霜被拖下馬,扔在帳篷里。

  她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是傷,疼得厲害,卻連動都不想動。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沈梟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杯酒,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怎麼樣,叛徒的滋味如何?」

  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蘇凝霜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上滿是血污和淚痕,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神空洞得嚇人。

  「是你……故意的。」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你故意帶我同行,故意不解釋,就是為了讓他們罵我是叛徒。」

  沈梟笑了,他蹲下身,用酒杯的邊緣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就是要讓你嘗嘗,眾叛親離的滋味,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賴以為生的萬邪教,在你面前覆滅,

  我要讓你知道,你所謂的那些『信仰』,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堆垃圾。」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蘇凝霜的心臟。

  她看著他冰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沈梟要的不光是她的命,是她的尊嚴,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他要把她擁有的東西,一點點撕碎,然後再把她像垃圾一樣扔掉。

  「你……會不得好死的。」

  蘇凝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刻骨的恨意。

  沈梟不以為意,他鬆開手,將酒杯里的酒潑在蘇凝霜的臉上。

  冰冷的酒液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讓她打了個寒顫。

  「明天,就到輪迴海了。」

  「好好看看吧,看看你親手『出賣』的地方,看看你的同門,是怎麼死在你面前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帳篷的帘子被風吹得晃動,留下蘇凝霜一個人,在黑暗中,慢慢被絕望吞噬。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帳篷頂。外面傳來鐵旗衛的笑聲,傳來士兵的議論聲,傳來風吹過戈壁灘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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