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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向沈梟借糧

2026-01-07 15:30:37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另一邊,李朔在接過賑災這個爛攤子後,第一時間就立馬回王院收拾了一些行李,帶上有二品巔峰修為的侍衛陸軒立馬北上前往河東。

  李朔並不愚鈍,知道自己接手的是個什麼爛攤子,也知道北地災情嚴重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但對他而言,這都不算什麼,只要能把這件事辦妥,讓李昭感到滿意那就足夠了。

  當然,相比兄長李臻那種滿口「天下蒼生」的偽君子舉止,李朔倒是務實了許多。

  他不在乎民間對他看法,只想把父皇交代的事完成的漂亮,讓他老人家滿意。

  而且更加難能可貴的是,李朔還有一個李臻沒有的特點。

  那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靠自己一人是斷不可能安撫住北地幾百萬災民,所以他必須去河東找個人。

  自己的老師,也是半年前李臻向李昭進言,被貶往河東兵馬使上任安撫使的前右相,曹辟。

  李朔快馬加鞭,胯下上品靈駒日行一千二百里,三晝夜不停歇,在六月二十八這日順利抵達河東青州,曹辟的公邂府。

  「見過九皇子殿下。」

  目前被蕭策冷落,只負責幹些文案工作的曹辟,見到李朔到來,卻是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恭敬行了禮。

  李朔忙回禮:「恩師,這段時日您受苦了。」

  曹辟卻是微微一笑:「殿下今日前來,想來是為了北地賑災一事吧?」

  李朔點點頭:「皇兄辦事不利,讓父皇很是失望,便將這份差事交給了我來處理,

  但恩師也知道,我這人,舞刀弄槍上戰場還可以,處理這些煩心的事,

  那不是為難我嘛?可父皇既然發話,我也不能拒絕,所以就跑來找恩師幫我出個主意。」

  曹辟轉身做了個請勢,讓李朔隨自己進屋。

  屋內陳設簡樸,與曹辟昔日右相的顯赫身份格格不入,只有滿架書籍和一張鋪著河東地圖的舊木桌,顯示著主人並未沉淪。

  曹辟親自為李朔斟了一杯粗茶,茶湯寡淡,卻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清苦氣息。

  「殿下不必過謙,」曹辟將茶盞推到李朔面前,目光平靜,「殿下能看清自身短長,懂得借力而行,這本身就已勝過許多人,

  北地災情,非一人之力可挽,殿下能想到來找老臣,已是走對了第一步。」

  李朔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急切地看著曹辟:「恩師,時間緊迫,每耽擱一刻,北地便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皇兄……太子他此前在南方雖籌措到一些糧款,但於北方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

  且手段……似乎也引得民間非議,不知恩師對此有何看法?太子又究竟失敗在何處?」

  曹辟沒有直接回答,他踱步到那張巨大的河東地圖前,手指輕輕划過代表著乾涸土地與流民遷徙路線的標記,緩緩道:「太子殿下,過於執著於名與法了。」

  他轉過身,看向李朔,眼神深邃:「此前他去南方,試圖以太子之尊壓服鹽商,以朝廷法度徵調錢糧,

  殊不知,在滔天災劫面前,所謂的尊卑、法度,在那些囤積居奇、眼中只有利益的豪紳巨賈面前,是何等蒼白無力,

  他們可以表面恭順,背地裡卻陽奉陰違,甚至可以編織謊言,將賑災款項中飽私囊,

  太子殿下看到了官吏的推諉,看到了商賈的貪婪,但他或許沒完全看清,或者說,他不願用另一種方式去應對,那便是勢與利。」

  「勢與利?」

  

  李朔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不錯。」曹辟點頭,「太子想靠朝廷的勢去壓人,卻不知朝廷如今的勢在那些地頭蛇眼中,早已大不如前,

  他想按規矩談利,卻不知在災荒之年,規矩早已被扭曲,他手中的籌碼,遠不如對方,此其一也。」

  曹辟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其二,太子或許……過於愛惜羽毛了,

  他既想辦好差事,又不想沾染污穢,既想拯救黎民,又怕損了自身清名,被朝中清流、被聖人詬病,

  這等束手束腳,如何能成事?就好比兩人對弈,一方顧忌棋譜規矩,生怕落子有失身份,

  另一方卻百無禁忌,只求勝果,勝負,早在對弈之初便已註定。」


  李朔聞言,心中凜然。

  曹辟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將李臻失敗的本質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這位皇兄,確實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道德優越感,既想立牌坊,又想辦成事,天下哪有這般便宜?

  「那依恩師之見,學生如今該如何破局?」李朔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更加懇切,「北方災情如火,流民數百萬,每日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朝廷糧倉空虛,地方豪紳……經過太子一事,怕是更加警惕,想要讓他們乖乖掏出糧食,難如登天。」

  曹辟沉默了片刻,房間內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他再次走到地圖前,手指卻沒有停留在河東或者北方災區,而是緩緩向西移動。

  最終,重重地點在了一個被重重山巒環繞,卻標註著繁榮城鎮和密集農田的區域——河西。

  「殿下,您看。」曹辟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放眼如今整個天下,誰能一次性拿出足以緩解北方災情的糧食?」

  李朔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秦王沈梟?!」

  「正是秦王沈梟。」曹辟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河西連年豐收,糧倉充盈,已是天下皆知,

  去歲至今,河西向外出售的糧食,便足以養活數百萬戶,若要解北方燃眉之急,非河西之糧不可。」

  李朔猛地站起身,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抗拒:「恩師!您讓我去向沈梟借糧?這……這怎麼可能!

  沈梟是朝廷心腹大患,是父皇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若去向他借糧,與通敵何異?父皇豈能容我?朝堂諸公又該如何看我?」

  他情緒激動,在屋內來回踱步:「前段時日太子就是去了天劍宗,想通過白輕羽走沈梟的門路,

  結果碰了一鼻子灰,還惹得一身騷!我若再去,豈不是步他後塵?甚至可能比他更慘!」

  曹辟靜靜地看著他,直到李朔稍微平靜一些,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殿下,此一時,彼一時,

  太子殿下前往天劍宗,是私下行為,是乞求,自然會被白輕羽拒絕,被天下人恥笑,

  而殿下您若去,代表的,可就不止是您自己了。」

  李朔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曹辟:「恩師何意?」

  曹辟的嘴角泛起一絲老謀深算的弧度:「殿下,您仔細想想,聖人,您的父皇,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等李朔回答,曹辟便自問自答:「他需要有人解決北地的爛攤子,需要糧食穩住局勢,避免民變,更需要……保住他身為聖人的顏面。」

  「顏面?」

  「不錯。」曹辟目光銳利,「聖人可以對沈梟恨之入骨,可以罵他反賊,

  但眼下,朝廷無力迅速平定北方災情,這是事實,

  若任由災情蔓延,餓殍千里,甚至激起民變,動搖國本,那才是對聖人威望最大的打擊,

  屆時,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會說他李昭昏聵無能,連子民都護不住!

  各藩鎮的節度使又會什麼態度看待天都?」

  李朔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眼神閃爍。

  曹辟繼續道:「聖人需要糧食,但他絕不能親自開口向沈梟要,甚至不能默許朝廷公開去借,

  因為那樣,等於向天下承認他輸了,承認他需要仰仗反賊的鼻息,

  所以,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願意站出來,替他承擔這罵名的人。」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李朔:「殿下,若您此時前往長安,與沈梟談判,順利借來糧食,解了北地之困,

  那麼,在天下人眼中,可能是您識大體、顧大局,也可能被罵勾結反賊,但在聖人眼中呢?」

  曹辟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敲在李朔的心坎上:「在聖人眼中,您是在替他分憂,替他背負了本應由他承擔的罵名!

  您保全了他的顏面,穩住了他的江山!您覺得,聖人會如何看您?

  是會因此遷怒於您,還是會對您這個敢於擔當、又能辦成實事的兒子,另眼相看?」

  李朔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曹辟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緊閉的門,讓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可是……沈梟他會借嗎?」李朔仍有顧慮,「他與我朝勢同水火,豈會輕易借糧?」

  曹辟淡然一笑:「殿下,沈梟是梟雄,不是瘋子,他既然大力發展河西,注重商貿,就說明他懂得權衡利弊,

  借糧,對他而言,並非純粹賠本的買賣,

  第一,他可以索要巨額利息或抵押,比如礦產、鹽引,甚至邊境的某些便利,此為利,

  第二,他可以通過此舉,向天下展示河西的富庶與仁義,反襯朝廷的無能,打擊聖人的威望,此為名,

  第三,大批糧食進入北方,能一定程度上緩解流民對河西邊境的壓力,甚至……他或許能藉此機會,暗中吸納一部分精壯流民入河西,此為其實,

  只要殿下給出的條件足夠,或者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老臣以為,沈梟沒有理由拒絕這筆對他有利可圖的交易,就看你能付出多少。」

  「交易……」

  李朔喃喃自語,眼中的猶豫逐漸被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他來回踱步的速度更快了,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風險巨大,一旦失敗,或者被父皇過河拆橋,他可能萬劫不復。

  但收益……也同樣驚人。

  若能成功借到糧食,平息北地災情,他將在父皇心中徹底壓倒那個辦事不力、只會空談的太子李臻。

  他將向滿朝文武證明,誰才是真正有能力、有魄力解決問題的皇子。

  甚至……

  那個位置,似乎也不再是遙不可及。

  他想起了李臻在紫宸殿前那頹喪的背影,想起了父皇對太子那毫不掩飾的失望。

  一股強烈的衝動和賭性,從他心底瘋狂升起。

  「恩師!」李朔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曹辟,眼中已是一片決然,「學生明白了!這長安,學生去定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神情:「正如恩師所言,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若能解北地之困,能為父皇分憂,區區罵名,我李朔背了又如何!

  總好過像太子兄長那樣,一事無成,徒惹人笑!」

  曹辟看著眼前氣質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的九皇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

  他微微躬身:「殿下既有此決心,老臣預祝殿下馬到功成,

  此行兇險,殿下還需周密計劃,尤其是與沈梟談判的底線與籌碼,需得仔細斟酌。」

  「恩師提醒的是!」李朔重重抱拳,「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準備,即刻啟程前往長安,河東這邊,若有任何消息,還望恩師及時通傳!」

  看著李朔匆匆離去的背影,曹辟緩緩直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久久不語。

  他指點李朔去走這條「險路」,固然是為了儘快解決災情,但何嘗不是一種對如今朝堂徹底失望後的無奈之舉?

  將希望寄託於一個皇子與一個「反賊」的交易,這是何等的諷刺。但他深知,若按部就班,等待北地數百萬災民的,唯有死亡和叛亂。

  「王爺啊,又一個傻子入局了,你打算如何落子呢……」

  曹辟低聲自語,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憂慮與一絲微弱的期待。

  而李朔,在離開曹辟府邸後,立刻喚來侍衛陸軒,眼神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陸軒,準備一下,我們不去北地了,改道,西行!」

  「殿下,西行?我們去哪兒?」

  「長安!」李朔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望向西方,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我們找秦王沈梟,解決北境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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