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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請求南疆

2026-01-11 14:43:12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是夜,月隱星稀,皇城籠罩在一片沉鬱的靜謐之中。

  李臻換下朝服,穿著一身素淨的常服,獨自一人來到皇帝李昭的寢宮——長生殿外。

  他心中忐忑,如同揣著一隻躁動的兔子,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是被逼到絕境後孤注一擲的光芒。

  經過內侍通傳,李臻被引至殿內。李昭並未安寢,只是披著一件明黃色的龍紋常袍,坐在暖閣的軟榻上,就著燭火翻閱著一本古籍,神情看不出喜怒。

  「兒臣,拜見聖人。」李臻收斂心神,恭敬地跪下行禮。

  李昭並未立刻讓他起身,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仿佛那上面的字句比眼前的太子更加引人入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跪在地上的李臻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

  「這麼晚了,不在東宮思過,跑來朕這裡作甚?莫非是覺得白日裡朕罵得還不夠,特意來再領教一番?」

  這開門見山的譏諷,像一根冰刺扎進李臻心裡。

  他強忍著屈辱,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卻儘量保持平穩:「兒臣不敢。兒臣此來,是有一事相求。」

  「哦?」

  李昭放下書卷,身體微微後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不舒服的笑意。

  「求?朕的太子,如今還有要求朕的事情,你不是能耐很大麼,

  楚州、揚州,乃至北地,哪一樁哪一件,不是顯露出你獨特的『治國之才』?」

  句句帶刺,字字誅心。

  李臻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疼痛讓他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他知道,這是父皇在發泄白日裡未能盡興的怒火,也是在敲打他。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迎向李昭那審視而冰冷的眼神:「聖人,兒臣自知此前多有不是,令聖人失望,令朝廷蒙羞。

  正因如此,兒臣才更需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以贖前愆,以正視聽!」

  「戴罪立功?你無罪何來戴罪?」

  李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說說看,你想如何立功?莫非還想再去哪個州府賑濟一番,再給朕捅出幾個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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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不敢!」李臻提高了音量,不再繞圈子,「兒臣請命,願親赴嶺州,坐鎮督師,平定南疆百越之亂!」

  此言一出,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燭火跳動,映照著李昭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

  「你……」

  李昭拖長了語調,眼神中的譏誚幾乎凝成實質。

  「你去嶺州?李臻,你可知南疆是什麼地方?

  煙瘴橫行,蠻夷兇悍,不是你在天都吟風弄月、聽聽曲子的東宮!

  就憑你,連幾個災民、幾個鹽商都處置不了,還想去對付那些茹毛飲血、悍不畏死的蠻兵?」

  他站起身,踱步到李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越發尖刻:「朕看你是被李朔封王刺激得昏了頭!

  想去南疆撿個現成的功勞?告訴你,那不是功勞,那是鬼門關!

  別到時候亂沒平定,反倒把我朝廷數萬大軍折在那裡,

  再把朕的太子給弄丟了,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昭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李臻的尊嚴上。

  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

  他死死咬著牙關,將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辯駁和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化的反駁,都只會讓父皇更加看不起他。

  他再次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兒臣知道南疆兇險!

  兒臣更知道自身能力有限!但正因如此,兒臣才更需親歷戰陣,磨礪己身!

  兒臣是太子,是儲君,若連一方叛亂都不敢面對,將來有何面目君臨天下,治理這萬里江山?!」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卻燃燒著瘋狂的執念:「請聖人給兒臣這個機會!


  若不能平定叛亂,兒臣……願馬革裹屍,以死報國!絕無怨言!」

  李昭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頭顱,看看裡面究竟是真有幾分血性,還是只是一時衝動的妄念。

  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李臻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李昭臉上的譏諷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捉摸的算計。

  他緩緩坐回軟榻,手指輕輕敲擊著榻沿。

  「你執意要去?」他淡淡問道。

  「是!兒臣心意已決!」李臻毫不猶豫。

  「好。」

  李昭忽然應了一聲,這爽快反而讓李臻微微一怔。

  但緊接著,李昭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你可知道,如今國庫空虛,各地用度捉襟見肘?

  嶺州前線數萬大軍的軍餉,朕,只能給你維持一個月的。」

  「一個月?」

  李臻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大軍開拔,錢糧乃是命脈,一個月軍餉,對於深入不毛、平定叛亂而言,實在是杯水車薪!

  李昭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冷冽的弧度:「不錯,只有一個月,你李臻真有能耐,一個月內,想必足以蕩平那些烏合之眾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若是一個月後,叛亂未平……

  那麼,後續所有的軍餉、糧草、犒賞,便需你這總督平叛的太子,自行籌措,朝廷,一個銅板也不會再給你。」

  自行籌措軍餉!

  這簡直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遠離中樞、民生凋敝的南疆,去哪裡籌措足以支撐數萬大軍持續作戰的巨額錢糧?

  李臻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這不僅僅是一次考驗,更是一個陷阱。

  成功了,或可挽回聲譽

  失敗了,不僅戰事不利,這「籌措軍餉」的黑鍋也會牢牢扣在他頭上,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在父皇面前誇下海口,表明了死志。此刻若退縮,他將永遠被釘在懦夫和無能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之日。

  短暫的掙扎後,一股狠戾取代了猶豫。他不信自己連一群蠻兵都對付不了!一個月,足夠了!

  「兒臣……領旨!」李臻重重叩首,聲音斬釘截鐵,「若一月未能平叛,兒臣自當設法籌措軍餉,絕不延誤軍機!」

  看著李臻那看似堅定卻難掩稚嫩和衝動的模樣,李昭唇角的那個弧度愈發深邃難明,他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淡漠:

  「既然如此,那就去準備吧。朕,等著你的捷報。」

  「兒臣告退!」李臻起身,躬身退出暖閣。直到走出長生殿,被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而暖閣內,李昭望著李臻消失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作為父親的擔憂,只有帝王冰冷的權衡。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詢問空氣,又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月,李臻,朕給你機會了,就看你是真龍,還是徹頭徹尾的朽木了。」

  夜色更深,一場註定艱難、且早已被設下重重阻礙的征途,即將開始。

  李臻懷著一顆急於證明自己、卻又背負著致命枷鎖的心,踏入了未知的南疆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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