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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回不去了

2026-01-12 13:29:37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洛都,大周京師。

  夜色深沉,永平公主府邸。

  相較於秦王府的肅殺與威嚴,這座公主府顯得精緻而典雅,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在月色下別有一番風致。

  然而,此刻府內的氣氛,卻與這寧靜的景致格格不入。

  書房內,燭火搖曳。

  沐青幽獨自一人站在窗前,並未穿著華貴的宮裝,依舊是一身利於行動的青色常服,只是面料更為柔軟,貼合著她玲瓏的身段。

  她望著窗外被高牆切割開的一小片夜空,洛都的夜晚並不安靜,遠處似乎隱隱傳來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的聲響,不知是哪支巡夜的禁軍隊伍,又或許……是宋忠爪牙的又一次秘密行動。

  魏軒尚未歸來,但她的心早已飛到了數千里外的長安,飛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前。




  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被粗暴啃噬的痛感,以及……

  一種更令人心悸的、被徹底掠奪的顫慄。

  自從長安歸來,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

  可那段屈辱與欲望交織的記憶,非但沒有隨時間淡去,反而在某些獨處的深夜,變得更加清晰,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啃噬著她的驕傲。

  也撩撥著她內心深處某種隱秘,不願承認的渴望。

  她記得他書房裡冰冷的空氣,記得他審視貨物般的目光,記得他提出那個條件時,語氣里的不容置疑與嘲弄。

  「來做本王的情人。」

  當時只覺得是無邊的羞辱,恨不得與之同歸於盡。

  

  可現在回想起來,除了屈辱,竟還有一種病態的刺激。

  那個男人,像一團黑色的烈焰,蠻橫地闖入她精心構築、實則搖搖欲墜的世界,用最直接的方式,將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都燒成了灰燼。

  她恨他,毋庸置疑。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掌控欲,恨他將自己視為玩物。

  可是……

  她的身體,卻可恥地記住了那晚的一切。

  那種粗獷的感覺,與駙馬秦歌帶給她的,截然不同。

  想到秦歌,沐青幽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和深沉的愧疚。

  秦歌,她的丈夫,那個如清風朗月般的男子。

  他此刻應該已經在偏院的寢房中睡下了吧?

  他向來作息規律,不涉紛爭,只醉心於他的書畫琴棋。

  或許知道她近日憂心忡忡,卻絕不會想到,他的妻子,大周的公主,已經用最不堪的方式,為自己尋得了一條通往帝位的「捷徑」,並將身體和尊嚴都抵押了出去。

  成親三載,秦歌待她極好,是那種溫水般的、沒有侵略性的好。

  他性情溫和,才華橫溢,卻唯獨缺少了那份在亂世中立足的鋒芒與狠辣。

  他滿足於做一個富貴閒人,與她吟風弄月,紅袖添香。曾經,她也以為這就是歲月靜好。

  可當父皇姬鈺的魔爪一次次伸向她,當宋忠的勢力在朝中一手遮天,甚至將屠刀舉向她的兄弟時,她才絕望地發現,秦歌所謂的保護是那麼的無力。

  他只會拉著她的手,憂心忡忡地說:「青幽,我們離開這是非之地吧,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

  隱居?

  沐青幽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能躲到哪裡去?更何況,她體內流淌著大周皇族不甘人後的血液,她胸中燃燒著對權力和生存的渴望!

  她不要像一隻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她要站在權力的巔峰,將那些欺辱她、逼迫她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秦歌給不了她這些。

  他就像一株需要被精心呵護的蘭花,經不起風雨。

  而沈梟……他本身就是一場席捲一切的暴風雨。

  「青幽,夜深了,怎麼還不安歇?」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沐青幽身體猛地一僵,迅速斂去臉上所有複雜的情緒,轉過身時,已是一副略帶疲憊的平靜面容。


  門口站著正是秦歌。

  他穿著一襲藏青色的寢衣,墨發披散,面容清俊,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潤,正手端一盞小小的燉盅,關切地看著她。

  「吵醒你了?」

  沐青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沒有,只是看你書房燈還亮著,便去小廚房讓人燉了碗安神湯給你。」

  秦歌走上前,將燉盅輕輕放在書案上,目光觸及她眼底難以掩飾的青黑,心疼道。

  「可是朝中之事又讓你煩心了?宋忠他是不是又為難你了?」

  他的關心是真切的,卻讓沐青幽心中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她幾乎不敢直視他那雙清澈的、毫無雜質的眼睛。

  「沒什麼,一些瑣事罷了。」她避開他的目光,走到書案旁,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桌面,「宋忠勢大,我們……還需忍耐。」

  秦歌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想要像往常一樣將她攬入懷中安慰。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沐青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了這個擁抱。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秦歌的手臂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

  沐青幽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補救似的端起那碗安神湯,借著氤氳的熱氣掩飾自己的失態:「多謝你,我正好有些心神不寧。」

  秦歌緩緩放下手臂,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青幽,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

  沐青幽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地吹著湯匙里的熱氣。

  「說不上來,」秦歌看著她,眉頭微蹙,「總覺得你心裡藏著很重的心事,離我也……遠了些。」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是因為我太沒用,保護不了你嗎?」

  「別胡說!」

  沐青幽立刻打斷他,放下湯盅,轉身面對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

  「秦歌,你很好,只是眼下時局艱難,我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是一種保護。」

  這是實話,卻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實話。

  秦歌看著她,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里,此刻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憂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輕嘆:「我明白,無論如何,青幽,我都會在你身邊。」

  只是這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虛弱。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沐青幽在心中苦笑。

  等到她與沈梟的交易曝光,等到她踩著父親的屍骨登上皇位,等到她成為沈梟麾下「聽話」的傀儡女帝……

  他還會在嗎?他還能接受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甚至以身體為籌碼的妻子嗎?

  那一刻,沐青幽幾乎有一種衝動,想要將一切和盤托出,想要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痛哭一場,卸下所有的偽裝和重擔。

  但她不能。

  野心如同毒藥,已經深入骨髓。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只能硬起心腸,柔聲道:「我知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再看會兒文書就睡。」

  秦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

  最終,他還是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你也早些安歇,別太勞累。」

  他轉身離去,月白色的身影在門口消失,腳步聲漸行漸遠。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沐青幽一個人,和那碗逐漸冷卻的安神湯。

  她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對秦歌的愧疚,對未來的恐懼,對沈梟既恨又懼又帶著一絲隱秘吸引的複雜情感,如同無數條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愛秦歌,愛那份純粹和溫暖。那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可她更渴望權力,渴望生存,渴望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這條路,註定充滿背叛、犧牲和無法洗刷的污穢。


  沈梟說得對,她獻上國土,換取的是兵馬和皇位。

  獻上自己,換取的是他的信任和支持。

  這是一場魔鬼的交易,她早已簽下了靈魂契約。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書房裡迴蕩,帶著淚意和瘋狂,「沐青幽啊沐青幽,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布穀鳥叫聲——這是魏軒安全返回的暗號。

  沐青幽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愧疚、痛苦在瞬間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和決絕。

  她迅速起身,走到鏡前,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確保自己的表情無懈可擊。

  魏軒悄無聲息地進入書房,躬身行禮:「公主殿下。」

  「如何?」

  沐青幽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瀕臨崩潰的女人只是幻覺。

  「回殿下,秦王已應允,九月初三,子時,臨淵關。」

  魏軒言簡意賅地匯報。

  「他會在那裡等候殿下,親手交接路引。」

  「很好。」沐青幽眼中寒光一閃,「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準備,九月初二,我必須離開洛都。」

  「是,只是……」魏軒略有遲疑,「駙馬爺那邊……」

  沐青幽沉默了片刻,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會處理。」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便恢復了鐵石般的堅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我已沒有回頭路了。」

  她走到窗邊,再次望向那片被高牆禁錮的夜空。

  長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沈梟那雙深邃如淵、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他冰冷而霸道的觸碰,他帶著嘲諷的低語……這一切都與眼前這座壓抑的、危機四伏的洛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離開這裡,前往臨淵關,不僅是為了交付路引,更是為了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金絲牢籠,奔赴一場決定她命運的交易與戰爭。

  至於秦歌……

  沐青幽閉上眼,將最後一絲柔情與歉疚狠狠斬斷。

  待她登臨帝位,或許……會給他一個富足安穩的餘生,作為補償吧。

  只是,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更濃,公主府的書房燭火,一夜未熄。

  而在不遠處的偏院,同樣有一盞孤燈,映照著一個溫潤男子沉默而憂悒的身影,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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