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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窒息

2026-02-20 15:23:37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楚秀英身著那身依舊光潔如新的銀甲,意氣風發地踏入了雁門關前線的武朝中軍大帳。

  他取代白擴成為二十萬大軍統帥的消息早已傳開,營中諸將神色各異,有好奇,有懷疑,更有白擴舊部毫不掩飾的牴觸與冷漠。

  然而,楚秀英對此渾不在意,他心中燃燒著新官上任的火焰,迫不及待地要將他那些在兵部沙盤和策論文章中演練過無數次的奇謀妙計付諸實踐,一舉打破僵局,成就不世之功。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盤否定白擴之前穩紮穩打、集中兵力攻堅的戰術。

  「白老將軍用兵,過於持重,乃至鈍兵挫銳,喪師辱國!」

  楚秀英在第一次軍議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雁門關正面險峻,強攻自然損失巨大,為將者,當知奇正相生,避實擊虛!」

  他指著巨大的雁門關地形圖,手指划過兩側連綿起伏、陡峭如削的山脈,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諸位請看,雁門關雖雄,然兩側山巒並非不可逾越之天塹,

  我軍何不遣精銳之士,攀越山嶺,另闢蹊徑,繞至關後,直插大周腹地?

  此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妙計!屆時,沐青幽腹背受敵,雁門關不攻自破。」

  帳下眾將聞言,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名跟隨白擴多年的副將忍不住出列抱拳,語氣艱澀:「大將軍,此舉是否再斟酌?

  兩側山壁猿猴難攀,我軍士卒多為平原作戰,不善山地攀爬,

  且即便有小路,也必然崎嶇難行,糧草輜重、馬匹器械根本無法通行,

  少量部隊即便成功潛入,面對周軍圍剿,亦是孤軍深入,凶多吉少啊!」

  楚秀英眉頭一皺,不悅地打斷他:「哼,畏難懼險,豈是良將所為?兵者,詭道也,

  沐青幽定然料不到我軍會行此險招,正所謂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傳我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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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即挑選一千身手敏捷、擅長攀爬的士卒為先鋒,分多路探查攀越山嶺之路徑,務必找到通往關後的通道!」

  軍令如山。

  儘管將領們心中腹誹,卻不得不執行。

  於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登山運動」開始了。

  一千名被寄予厚望的「山地突擊隊」成員,背負著沉重的裝備,開始嘗試攀登那些近乎垂直、布滿了碎石和荊棘的懸崖峭壁。

  結果可想而知。

  第一天,便有數十名士兵因失足或遭遇落石而墜亡,傷者更眾。

  第二天,一支小隊據說找到了一條疑似獸徑,深入數里後卻遭遇塌方,幾乎全軍覆沒。

  第三天,先鋒隊損失已超過三百人,卻連一條能供大隊人馬通行的、穩定的路徑影子都沒找到。

  剩下的士兵士氣低落,望著那高聳入雲,仿佛永遠無法征服的山巒,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消息傳回中軍大帳,楚秀英看著傷亡報告,眉頭緊鎖,卻並非因為士兵的傷亡,而是因為計劃的不順利。

  他喃喃自語:「定是先鋒不力,未能領會本將軍意圖,或是沐青幽早有防備,在山中設了埋伏?」

  他絲毫沒有反思計劃本身的問題,反而將失敗歸咎於執行者或對手的狡猾。

  「此路不通,尚有他策!」

  楚秀英並未氣餒,他的理論寶庫中還儲備著無數奇計。

  他目光在地圖上逡巡,最終落在了雁門關西南方向,與大周接壤的一個小國——康國。

  康國國力微弱,向來依附武朝,歲歲朝貢,以求平安。

  楚秀英眼睛一亮,手指重重地點在康國位置上:「有了,雁門關正面難攻,山路不通,我軍何不借道康國?

  康國與我武朝素來交好,其境內有平坦官道可直通大周腹地,

  我軍可派一支偏師,假意借道,實則迅速穿過康國,直撲洛都,

  沐青幽主力皆在雁門,後方必然空虛,此乃批亢搗虛之上策,洛都若下,雁門關守軍不戰自潰!」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死寂。

  連最支持楚秀英的幾位年輕參謀都傻了眼。


  一位負責外交聯絡的參軍幾乎是用顫抖的聲音提醒:「大……大將軍!康國乃我武朝藩屬,世代友好,未經應允便派兵入境,形同入侵,

  且……且康國國主膽小懦弱,若見我軍大舉入境,必定驚恐萬分,緊閉城門,豈會輕易借道?

  萬一激起康國反抗,甚至引來周邊小國恐慌,與我武朝為敵,豈非……豈非樹敵於外?」

  楚秀英不屑地擺了擺手,一副爾等不懂戰略的表情:「迂腐!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所謂友好,在家國大義面前不值一提,

  我武朝天兵借道,是給他康國面子,他若識相,開關放行,事後自有封賞,他若不肯……

  哼,區區蕞爾小國,碾碎便是,正好殺雞儆猴,讓周邊諸國看看,忤逆我武朝的下場,

  至於樹敵?待我武朝吞併大周,國力更盛,這些小國,不過是匍匐在地的螻蟻罷了!」

  他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一意孤行,下令三萬精銳步騎,由他的一名親信將領率領,浩浩蕩蕩開赴康國邊境,美其名曰「借道平周」,實則勒令康國立刻打開所有關隘,並提供糧草補給。

  康國國主聞訊,又驚又怒。

  武朝大軍壓境,態度蠻橫,這哪裡是借道,分明是入侵。

  他一邊緊急派使者向武朝京師抗議,一邊下令全國軍隊集結,緊閉城門,嚴陣以待。

  楚秀英派去的將領也是個莽夫,見康國不僅不「欣然借道」,反而擺出防禦姿態,頓時大怒,不等楚秀英進一步指示,便下令強攻邊境關卡。

  康國軍隊雖然弱小,但為了保家衛國,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依託城防拼死抵抗。

  武朝軍隊本以為可以輕鬆通過,沒想到遭遇激烈抵抗,一時間傷亡不小,戰事竟然陷入了膠著。

  消息傳回,楚秀英只是輕描淡寫地批了一句:「康國不自量力,負隅頑抗,加速剿滅,勿耽誤主力進軍日程。」

  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已經親手將一個曾經的盟友,推到了敵人的位置上,為自己開闢了第二條戰線。

  就在正面登山受挫,西南「借道」演變成入侵康國、陷入泥潭之時,楚秀英又盯上了另一個問題——機動性。

  他看著麾下主要以步兵為主的軍隊,眉頭緊鎖。

  「兵貴神速!我軍缺乏騎兵,如何實現本將軍所倡導的大縱深、高機動作戰理念?」

  他苦思冥想,忽然,目光投向了地圖上北方一個以盛產良馬聞名、與武朝關係若即若離的國家——趙國。

  「趙國戰馬,天下聞名,若得趙國良馬兩萬匹,我軍組建一支強大騎兵,何愁大周不破?」

  楚秀英興奮地一拍桌子,仿佛發現了破局的關鍵。

  帳下將領們已經快要麻木了。

  一位老將忍著怒氣,儘量委婉地提醒:「大將軍,趙國非我藩屬,且軍力不弱,性情彪悍,

  我軍此刻正與周軍對峙,又與康國交惡,豈能再樹強敵?向趙國索要戰馬,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爾等何其怯也!」楚秀英冷哼一聲,「趙國雖強,能強過我武朝?我乃天朝上國,向他索要戰馬,是看得起他們,

  傳令,派兩萬兵馬,前往趙國邊境,陳兵示威,告訴趙王,速速獻上兩萬匹上等戰馬,以供王師平周之用,

  若敢不從,便視同與大周勾結,我武朝天兵,必踏平趙都!」

  這道命令,徹底讓帳內殘存的理智派將領崩潰了。

  這已經不是軍事冒險,而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在三面受敵的情況下,主動去招惹一個強大的鄰居?

  然而,軍令已下。

  兩萬武朝軍隊在將領們絕望的目光中,拔營向北,朝著三千里外的趙國邊境開去。

  結果可想而知,趙國國王聞訊勃然大怒,認為武朝欺人太甚,不僅嚴詞拒絕,還立刻調集重兵布防邊境,並遣使嚴厲譴責武朝的無理行徑。

  原本中立的趙國,瞬間被楚秀英逼到了對立面。

  短短十餘日,楚秀英憑藉他那一系列妙計,成功地將武朝大軍拖入了三線作戰的奇葩局面:

  正面,雁門關依舊巍然聳立;

  西南,與康國打得不可開交;


  北面,與趙國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雁門關上的沐青幽。

  當探馬將武朝軍隊莫名其妙開始「集體登山」、繼而入侵康國、最後又派兵北上威脅趙國的消息一一傳來時,沐青幽先是愕然,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冰冷的嘲諷和一絲慶幸。

  「楚秀英……果然名不虛傳。」

  她站在修復一新的關牆上,望著對面顯得有些混亂的武朝大營,語氣中充滿了荒誕感。

  「武雄派此子前來,非是攻敵,實乃助我。」

  壓力驟減。

  原本因白擴猛攻而破損的城牆,在這段寶貴的時間裡被迅速修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

  消耗殆盡的箭矢、滾木、雷石等守城物資,也得到了充足的補充。

  士兵們得到了難得的休整,低迷的士氣也逐漸恢復。

  魏軒甚至有時間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反擊,騷擾武朝側翼,試探其虛實,發現對方指揮混亂,反應遲鈍。

  「陛下,據探,楚秀英似乎對其三線作戰的偉業頗為自得,仍在帳中研究他那套立體攻勢圖,認為一切盡在掌握。」

  魏軒稟報導,臉上表情古怪。

  沐青幽輕輕搖頭,目光投向遠州方向,心中暗道:「沈梟……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武朝派來的名將,你的軍功,似乎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一場因統帥極度愚蠢而引發的巨大災難,正在楚秀英志得意滿的微笑中,悄然醞釀。

  而她和沈梟,一個得以喘息鞏固,一個磨刀霍霍,都在冷眼旁觀,等待著收割時機的到來。

  楚秀英的「逆天」操作,不僅讓武朝陷入了戰略上的絕境,更成了對手眼中最滑稽也最可悲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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