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65章 重整旗鼓

第265章 重整旗鼓

2026-02-23 13:25:50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蜀地靈武的深秋格外寒冷。

  寒風裹挾著蜀地特有的潮氣,穿透並不厚實的官衙牆壁,吹得案頭的油燈忽明忽暗。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李臻,臉上卻不見初來時的灰敗與絕望,反而映著燈火,顯出一種久違的、名為「野心」的光彩。

  他抵達這被視為「流放之地」的邊陲小縣已近三月。

  最初的彷徨與怨憤,在韓朝宗與李瀾臨別贈言的激勵下,迅速轉化為一股不甘人後的狠勁。

  他深知,這是父皇給予的、帶著屈辱的生」,也是他李臻能否東山再起的唯一賭注。

  抵達靈武后,他並未沉溺於哀傷,而是立刻以「體察民情、興利除弊」為由,帶著寥寥幾名忠心侍衛,走遍了靈武縣及周邊鄉野。

  他看到的,是土地兼併嚴重,豪族隱匿田畝人口,而官府賦稅依舊沉重,導致大量百姓淪為流民,或依附豪強,或嘯聚山林。

  這景象,與他在天都時所聞的「盛世」截然不同,卻也讓他看到了機遇。

  混亂,正意味著有重新塑造秩序的空間。

  很快,一道由太子殿下親自署名的《靈武縣勸民屯田令》貼遍了縣城及各大鄉邑。

  告示言辭懇切,承諾官府提供荒地、借貸糧種,並減免屯田戶前三成賦稅,旨在「安置流散,墾殖荒蕪,以實邊陲,以安黎庶」。

  此令一出,在死水般的靈武激起了不小漣漪。

  流民看到了活路,而本地豪族則看到了與這位雖被貶黜、卻仍是太子之尊的貴人搭上關係的契機。

  這一日,官衙後堂,李臻正在與幾名最早響應屯田令的小地主商議具體章程,門外侍衛來報:「殿下,天玄王氏族人,王景行公子,在外求見。」

  「天玄王氏?」李臻眼眸一亮。

  蜀地天玄王氏,乃是傳承數百年的頂級門閥,枝繁葉茂,影響力遍及朝野。

  即便是在這蜀地邊陲,亦有旁支族人。

  若能得此等望族支持,無疑是一大助力。

  「快請!」

  李臻整理了一下衣冠,親自迎至堂外。

  

  只見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的青年,身著月白儒衫,外罩一件玄色狐裘,身形頎長,面容俊雅,雖身處邊地,舉止間卻自帶一股清貴從容的氣度。

  他見到李臻,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草民王景行,拜見太子殿下。」

  「王公子不必多禮,快快請進。」李臻親手扶起,引他入內,屏退了左右。

  二人分賓主落座,王景行目光掃過堂內簡樸的陳設,最後落在李臻臉上,微微一笑:「殿下初至靈武,便能洞察時弊,頒布此惠民屯田之策,景行佩服。」

  李臻嘆道:「不過是見民生艱難,略盡心力罷了,靈武地僻,百業待興,比不得天都繁華,讓王公子見笑了。」

  王景行搖頭,神色轉為鄭重:「殿下過謙了,

  恰恰是此地僻遠,方顯殿下之志,天都雖繁華,卻是龍潭虎穴,漩渦中心,一舉一動皆在彀中,

  反觀靈武,雖看似窮困,卻如一張白紙,正可任由殿下揮毫潑墨,繪製藍圖。」

  此言一出,李臻心中劇震,此人所見,竟與韓、李二位先生如出一轍,甚至更為直指核心。

  他不由收斂了客套,正色道:「景行兄此言,深得吾心,

  只是繪圖需筆墨,安民需錢糧,本宮如今……唉,恐有心無力。」

  王景行瞭然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殿下,此乃我王氏在蜀郡部分田畝、商鋪及庫藏錢糧的清冊,景行不才,願傾家族之力,助殿下成就大業,

  首批錢五十萬兩,糧五萬石,已備於城外莊園,隨時聽候殿下調用。」

  李臻接過帛書,略一瀏覽,饒是他身為太子,見慣了富貴,也被這手筆微微一驚。

  這不僅僅是雪中送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景行兄,何以如此厚待於孤?」

  李臻聲音有些乾澀。

  王景行目光灼灼,直視李臻:「因為殿下,是這昏暗世道中,王景行所見,唯一可能帶來變化之人,亦是值得投資之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


  「殿下可知,如今之大盛,看似疆域萬里,實則已如一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只需一場大風,便有傾覆之危。」

  「願聞其詳。」

  李臻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這才是今晚會談的核心。

  王景行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

  「其一,中樞失德,權威掃地。聖人近年來沉迷享樂,寵信奸佞,驪山溫泉宮、道君殿,哪一項不是耗費巨萬?

  加之內庫空虛,便加征賦稅,攤派地方,致使民怨沸騰,更有甚者……」

  他話鋒一頓,略有顧忌地看了李臻一眼,還是說了出來。

  「強納太子妃之舉,倫常盡失,天下士人聞之,豈不心寒,皇室威嚴,已蕩然無存,此乃人心之失。」

  李臻臉色一白,想起趙穎之事,心中刺痛,卻不得不承認王景行所言非虛。

  「其二,藩鎮坐大,尾大不掉,

  河西秦王沈梟,已非尋常藩鎮。其擁兵數十萬,甲堅刃利,掌控河西商道,財力雄厚更勝朝廷,

  更可怕者,其治下政令暢通,吏治清明,百姓竟有隻知秦王,不知聖人之象,

  沈梟此人,雄才大略,更兼狠辣果決,其志絕不在區區河西,

  他如同一頭猛虎,臥於榻側,朝廷卻畏之如虎,

  只能一味綏靖,此消彼長,禍根早已種下,此乃腹心之患。」

  「其三,」王景行聲音壓低,卻更為清晰,「河東必生大變!」

  李臻瞳孔一縮:「河東?張守規不是剛接任節度使不久?」

  「張守規?」王景行嘴角泛起一絲譏誚,「不過一幸進之輩,靠攀附權貴、打壓異己上位,在河東毫無根基,更不得軍心民心,

  殿下請想,河東乃北方重鎮,民風彪悍,軍將驕縱,多年來自成體系,

  前任節度使在時,尚能憑藉威望彈壓,如今換上一個無能之輩,又逢朝廷加稅、攤派,

  河東軍民的怨氣已積壓至頂點,只等有人登高一呼,天下則大變。」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簡陋地圖前,指向河東方向:「據我所知,河東諸將,

  如馬巍、郭勝等人,早已對張守規不滿,暗中串聯,

  地方豪強,亦因利益受損,蠢蠢欲動,更兼去年北地旱災,流民湧入河東,前節度使蕭策又死於沈梟之手,

  今年北地同樣災荒,張守規應對失當,饑民遍地,如同乾柴,

  此時,只需一點火星——」

  王景行的手指重重一點地圖上的河東區域,目光銳利地看向李臻:「大變必起,而且就在這三五年之內,

  屆時,無論作亂者是軍中將領,還是地方豪強,或是流民首領,都必將震動天下,徹底打破眼下這脆弱的平衡!」

  李臻聽得心潮澎湃,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王景行對局勢的洞察,遠超他在天都時接觸的大部分官員。

  這番分析,抽絲剝繭,直指要害。

  「若河東生變……本宮又當如何?」

  李臻深吸一口氣問道。

  「殿下當下要做的,便是利用靈武這天高皇帝遠之地,抓緊時間,積蓄實力!」

  王景行回到座位,語氣堅決,。

  屯田,可得糧秣,安流民,藏兵於農,藉助我王氏財力,殿下可暗中招募工匠,打造軍械,

  至少需先練就一支完全聽命於殿下、可堪一用的精兵,人數不在多,而在精,三千能戰之兵,遠勝三萬烏合之眾。」

  「同時,廣布眼線,密切關注河東動向,一旦有變,消息需第一時間送達靈武,屆時,殿下便可審時度勢。」

  「或可上表朝廷,請命平亂,藉此機會跳出靈武牢籠,重掌兵權,或可……與某些勢力,做一番交易。」

  他話中似有所指,未點明卻意味深長。

  李臻徹底明白了王景行的戰略構想。

  靈武是基地,河東之變是機遇,而手中的力量則是抓住機遇的本錢。

  這不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布局天下。

  「景行兄真乃吾之子房。」李臻激動地握住王景行的手,「得兄相助,如撥雲見日!」


  在李臻的太子名分和王景行雄厚財力的支持下,靈武這台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屯田令得到了更有效的執行,大量流民被組織起來,開墾荒地,修建水利。

  王景行帶來的工匠在偏僻山谷中設立了工坊,日夜不停地打造兵甲。

  李臻更是親自參與,與王景行一同從流民和本地子弟中,挑選精壯,以太子衛隊的名義進行嚴格操練。

  王景行不僅出錢,更利用王氏的人脈網絡,為李臻招攬了數名不得志的中低層軍官和江湖遊俠,作為這支軍隊的骨幹。

  短短時間,一支三千人的衛隊初具規模。

  他們裝備或許不及河東藩鎮跟京畿守軍,但士氣高昂,紀律嚴明,因為他們知道,效忠的是當朝太子,未來可期。

  站在新搭建的點將台上,看著台下三千兒郎操練時揚起的塵土,聽著那整齊的呼喝之聲,李臻緊握拳頭,胸腔中一股豪情涌動。

  寒風依舊凜冽,但他心中那團幾乎被天都傾軋和靈武荒涼所熄滅的火焰,此刻已熊熊燃燒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在天都謹小慎微、在父皇面前戰戰兢兢的太子,也不再是初到靈武時那個茫然無措的貶黜之人。

  他是李臻,是大盛太子,是在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上,重新紮根,等待著風起雲湧那一刻的潛龍。

  「景行。」李臻望向身旁同樣注視著校場的王景行,低聲道,「河東的風,什麼時候會吹起來?」

  王景行目光投向東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躁動不安的土地。

  「殿下,且耐心等待,風起之時,便是潛龍出淵之日,我們需做好準備,迎接那場必將到來的巨變。」

  靈武的天空下,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靜待天下棋局,再起波瀾。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