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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雙手染滿鮮血的和平主義者

2026-02-26 15:14:33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九月初一,秋意已濃,蜀地的山巒層林盡染,色彩斑斕,卻也比北方更多了幾分濕冷的寒意。

  沈梟帶著柳寒月與唐飛絮二人,一路緩行遊覽了一個多月,終於抵達了天玄宗勢力範圍內的古道縣。

  此縣雖名為「古道」,卻因地處通往天玄山的要衝,加之天玄宗與王氏的經營,頗為繁華。

  縣城依山傍水,建築多採用本地青石與翠竹,顯得古樸而雅致。

  街道上行人如織,商鋪林立,但仔細觀察便可發現,此地最大的客棧、酒樓、乃至鏢局,招牌上都隱約帶著王氏的徽記痕跡。

  三人剛踏入縣城最豪華的「攬月樓」客棧,一位早已等候多時的中年文士便迎了上來。

  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瘦,三縷長須,身著月白儒衫,外罩一件錦紋暗繡的玄色氅衣,氣度從容,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與精明。

  正是與李臻在靈武合作無間的王景行。

  「在下蜀地王氏,王景行,恭迎秦王殿下大駕光臨。」

  王景行躬身行禮,姿態放得頗低,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宗主已在山中備下雅舍,只待重陽佳節,與殿下把酒論劍,得知王爺已至古道,特命在下在此迎候,略盡地主之誼。」

  沈梟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淡淡一笑:「王先生有心了。

  」他並未客氣,隨著王景行的引導,入了客棧最幽靜的上房。

  房間內早已備好了上等的蜀中香茗與精緻茶點。

  屏退左右後,只余沈梟、柳寒月、唐飛絮與王景行四人。

  王景行親自為沈梟斟茶,動作優雅,顯然深諳此道。

  寒暄幾句沿途風物後,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殿下,今日冒昧相迎,除了宗門之誼,景行尚有一事,需代友人向殿下致歉。」

  「哦?」沈梟端起茶杯,輕輕吹拂著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何事需勞動王先生親自致歉?」

  王景行嘆了口氣,語氣誠懇:「乃是此前太子殿下因一時激憤,

  受人蒙蔽,於七星觀外,對葉先生行那不智之舉,

  此事,太子殿下事後亦是追悔莫及,深感愧疚,

  只因身份所礙,不便親自向殿下致歉,故託付景行,

  務必向秦王表達最深切的歉意,並願意做出補償,只望能化解此番誤會。」

  沈梟聞言,臉上並無絲毫意外或怒意,只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並未接「補償」的話茬,反而慢悠悠地問道:「太子殿下近來在靈武可還安好?

  聽說他屯田安民,頗有成效,還組建了一支護衛鄉梓的義勇,倒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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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景行心中微微一凜,知道沈梟對靈武的動向了如指掌。

  他穩住心神,順著話頭說道:「殿下明鑑,太子殿下在靈武,確是心懷黎民,欲有一番作為,

  只是如今朝中局勢波譎雲詭,京王勢大,聖心難測,太子殿下雖有鴻鵠之志,卻常感獨木難支,步履維艱。」

  他抬起眼,目光懇切地看向沈梟,終於拋出了真正的意圖:「景行今日,除了代太子致歉,更想代表太子,以及我天玄王氏,

  問殿下一句,不知秦王,可願站在太子身後,助他一臂之力?」

  房間內霎時一靜。

  柳寒月與唐飛絮眼神微動,卻依舊保持沉默,如同兩尊完美的護衛。

  沈梟終於抬起眼帘,那雙深邃的眸子看向王景行,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站在他身後?助他登上皇位?」

  「正是!」王景行見沈梟沒有立刻拒絕,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語氣也熱切了幾分,「王爺雄踞河西,兵精糧足,威震天下誰與爭鋒!太子若得王爺支持,

  那太子之位穩如泰山,將來繼承大統,亦是順理成章之事,

  屆時,太子殿下與蜀地王氏,必不忘殿下今日鼎力相助之恩!」

  沈梟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身體微微後靠,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看著王景行,語氣平淡無波:「王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

  就不必繞圈子了,支持誰當太子本王壓根不在乎,只是對本王而言,支持李臻又有何好處?」

  王景行早已準備好答案,立刻說道:「只要太子殿下登基,第一件事便是為沈氏一族滿門平反昭雪,

  洗刷謀逆之冤,恢復沈家爵位榮光,使忠魂得以安息,

  此乃殿下身為沈氏族人應盡之責,亦是太子殿下所能給予的最大誠意!」

  他緊緊盯著沈梟,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為家族平反,恢復名譽,這對於任何一個背負著謀逆罪名後裔的人來說,都應是難以拒絕的條件。

  然而,沈梟的反應,卻讓王景行的心沉了下去。

  只見沈梟臉上非但沒有出現預期的激動或感懷,反而露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那眼神中帶著幾分荒謬,幾分譏誚,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平反?昭雪?」

  沈梟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漠然。

  「就這?」

  王景行愣住了:「殿下,此言何意?難道老王爺的冤屈,沈氏一族的血仇您都不在乎麼?」

  沈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王先生,你,還有李臻,似乎都搞錯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王景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先生怕是忘了,聖人早已為沈氏平反,你再拿此做文章,未免有些惹人發笑了。」

  「王爺,聖人只是在御前為沈氏一門反,卻從未布告天下,皇家案牘所書,沈氏依然氏謀逆之罪,

  只要太子繼承大統,定會第一時間為沈氏一門立宗祠,徹底為沈家平反。」

  沈梟忍不住輕笑一聲:「先生,本王需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平反昭雪。」

  沈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王景行的心底。

  「沈家是忠是奸,是冤屈還是確有其事,對本王而言,已經毫無意義,

  李昭當年能殺我滿門,那是他的本事,而本王能坐在今天這個位置,

  靠的也不是祖宗的蔭庇或者那點虛無縹緲的名聲。」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王景行的肩膀,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千鈞之力,讓王景行身體微微一僵。

  「看在你還算有幾分膽色,敢隻身來跟本王談條件的份上,本王給你,也給天玄王氏一個忠告。」

  沈梟的目光銳利如刀。

  「離李臻遠一點,志大才疏、優柔寡斷在,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廢物,把寶壓在他身上,王氏怕是離衰弱也不遠了。」

  王景行被沈梟如此直白、如此輕蔑地評價李臻,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意,沉聲道:「秦王,太子乃國之儲君,名分大義所在!

  我天玄王氏,乃五姓七望,傳承數百年,門生故吏遍及朝野,絕非……」

  「絕非什麼?」沈梟再次打斷他,語氣驟然轉冷,那雙眸子中仿佛有寒冰在凝聚,「王景行,收起你們世家那套自以為是的把戲,

  什麼五姓七望,什麼門生故吏,在本王眼裡,不過是冢中枯骨,遲早要被掃進故紙堆的東西!」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殺意:「本王不插手你們大盛眼下的爛攤子,

  不給李昭、李子壽那些人立刻掀桌的理由,已經是給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望族最大的體面。」

  「不要試圖來揣摩本王的意圖,更不要妄想利用本王。」沈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撈出來,「回去告訴王仙宇,

  也告訴你們王氏能做主的人,安安分分待在蜀地,做你們的土皇帝,若是不知死活,覺得有能力挑釁河西……」

  沈梟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本王不介意,讓天玄王氏,成為這千餘年來,第一個被徹底抹去存在痕跡的望族。」

  「好在本王反感提倡暴力,主張以和為貴,你該值得慶幸本王的善良。」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景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


  善良?

  以和為貴?

  西洲幾千萬條人命,河西一百零八國(組織、宗門)五百萬人命,大荒近千萬生靈,高原被屠的找不到埋骨地的玄藏國等等。

  你管這叫反感提倡暴力,管這叫以和為貴?

  不過,沈梟話中的威脅意味王景行是聽明白了。

  他毫不懷疑沈梟話中的真實性,更不懷疑他擁有實現這恐怖威脅的能力。

  河西的鐵騎,沈梟那深不可測的修為,以及他行事那毫無顧忌的狠辣風格……

  王氏,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看著王景行煞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沈梟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作用。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慵懶淡漠的神情,仿佛剛才那番殺氣騰騰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好了,話已至此,王先生請回吧。重陽之會,本王自會準時赴約。」沈梟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王景行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沈梟那深不見底、冰冷無情的目光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梟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震驚、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然後躬身一禮,腳步有些虛浮地退出了房間。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沈梟三人。

  唐飛絮看著王景行離去的方向,忍不住低聲道:「王爺,如此直接地拒絕王氏,甚至出言威脅,是否會逼得他們聯合蜀地各州對您不利?」

  沈梟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古道縣熙攘的街道,以及遠處雲霧繚繞的天玄山,淡然一笑。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一群各懷鬼胎、內部傾軋的烏合之眾,就算聯合起來,又能有多大作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重陽盛會,以及那之後,更加波瀾壯闊的天下棋局。

  「這盤棋,該怎麼下,由本王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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