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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呂常之死

2026-03-03 15:46:12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呂常的棄暗投明與方悅的神秘遁逃,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原本僵持不下、令朝廷焦頭爛額的蜀地戰局,竟在短短几天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北線,隨著呂常打開鳳尾城門,躬身迎接太子李臻與京王李朔的大軍入城,劍閣天險不攻自破。

  呂常麾下近萬兵馬,雖對主將突然降敵心存疑慮,但在呂常的彈壓和官軍強大的聲勢面前,大多選擇了順從改編。

  李臻、李朔兵不血刃,不僅收復了戰略要地,更憑空增添了大量熟悉蜀地情形的生力軍,一時間聲勢大震。

  西南方向,宋文舟在驚疑不定中,確認方悅大軍確已遠遁,這才敢戰戰兢兢地打開雙河城門。

  望著城外空蕩蕩的營壘,他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雖然損失慘重,顏面盡失,但城池終究是光復了。

  他迅速收攏殘兵,並按照密令開始「肅清」方悅遺留的勢力。

  手段酷烈,更勝從前,美其名曰「剷除叛孽」,實則藉此掩蓋自己之前的無能,並大肆掠奪財富以彌補損失。

  很快,三路官軍——太子的靈武新軍與部分呂常舊部、京王的龍武衛精銳、以及宋文舟重新整編的劍南兵馬——在蜀郡中部勝利會師。

  兵力合計超過五萬,旌旗招展,盔明甲亮,軍容之盛,一時無兩。

  在呂常的引導下,聯軍開始了風捲殘雲般的攻勢。

  那些原本在呂常和方悅壓制下勉強生存,或是在混亂中自立的小股叛軍、山寨土匪,在這股強大的合力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聯軍所到之處,或降或逃,許多城池傳檄而定。

  捷報如同雪片般飛向聯軍帥帳,也飛向了遙遠的天都。

  坐在臨時中軍大帳主位上的太子李臻,看著輿圖上被迅速標註為「已光復」的區域,連日來的陰霾與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攜平定蜀亂之大功,威加海內,穩固儲位,甚至讓父皇也為之側目的景象。

  「殿下,如今蜀郡大部已定,叛軍望風披靡,大局已定,當立刻向天都報捷,以安聖心,以震朝野!」

  王景行在一旁適時進言,臉上也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若能藉此功穩住太子之位,他王氏的投資便算是看到了回報的曙光。

  李臻深以為然,當即親自執筆,以「平亂聯軍統帥」的名義,撰寫了一封文采飛揚、氣勢磅礴的捷報。

  在信中,他極力渲染了聯軍的英勇無敵,以及叛軍在王師聲威下的土崩瓦解,並信誓旦旦地宣稱:「蜀地妖氛已靖,大局砥定,唯餘零星小寇,不日即可肅清。此皆仰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這封捷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馳往天都。

  紫宸殿內,李昭接到這封捷報,反覆看了三遍,緊鎖了數月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甚至忍不住撫掌大笑:「好!好!朕就知道,虎父無犬子!臻兒、朔兒,沒有讓朕失望!」

  連日來的焦慮、屈辱,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

  蜀地這顆釘子,終於要被拔除了!

  這不僅意味著稅賦重地的恢復,更意味著他李昭的權威得到了維護,那所謂的「盛世」表象,終究還是勉強維持住了。

  「馮神威,擬旨嘉獎,告訴太子和京王,朕心甚慰!讓他們再接再厲,務必徹底掃清餘孽,不留後患,待大軍凱旋,朕必不吝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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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的聲音中氣十足,多日來的陰鬱一掃而空。

  然而,聖旨中「徹底掃清餘孽」、「不留後患」的指示,卻讓前線的聯軍將領們犯了難。

  所謂「餘孽」,如今明確指向的,便是盤踞在蜀郡東北部,扼守通往大巴山要道。

  魚龍關的吳松所部,以及那個神秘消失,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必然與吳松會合了的方悅!

  聯軍挾大勝之威,迅速北上,兵鋒直指魚龍關。

  這魚龍關雖不及劍閣險峻,但也是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更讓人擔憂的是,有了方悅的加入,吳松那群烏合之眾,恐怕已非吳下阿蒙。

  就在大軍抵達魚龍關下,安營紮寨,準備次日展開攻勢的前夜,一場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風波,在聯軍帥帳內悄然爆發。

  主角正是自認為居功至偉的呂常。他一身戎裝,徑直來到太子李臻的行轅,屏退左右後,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太子殿下,」呂常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功勳者的自得與對未來的期盼,「末將不才,蒙朝廷不棄,殿下信重,幸不辱命,引導王師,廓清寰宇,

  如今蜀郡大體已定,不知朝廷許諾的那八品縣尉的告身文書,何時能夠下發?」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臻。這些日子,他享受著官軍的禮遇,指揮著舊部,感覺前所未有的良好。

  但那「八品縣尉」的正式任命,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從叛將洗白為朝廷命官的憑證,是他未來榮華富貴的起點。

  一日拿不到告身,他便一日心中難安。

  李臻看著呂常,臉上保持著和煦的笑容,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他當然記得招安呂常的承諾,事實上,這也正是瓦解叛軍聯盟的關鍵一步。

  他溫言道:「呂將軍勞苦功高,本王與京王皆看在眼裡,只是這朝廷命官的告身,尤其是有品階的實職,需吏部核驗,陛下硃批,流程繁瑣,非一日之功,

  呂將軍放心,本王已親筆修書,八百里加急送往天都,向父皇稟明將軍之功,懇請陛下早日頒下告身,想必不日即有佳音。」

  這番話合情合理,既肯定了呂常的功勞,又解釋了程序問題。

  呂常雖然心急,但也知道太子所言非虛,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急切,躬身道:「那末將就靜候殿下佳音了。」

  他想著,只要太子親自作保,想必問題不大。

  然而,呂常並不知道,他這番急於求成、索要官職的舉動,在某些人眼中,卻成了不知進退、擁兵自重的表現。

  這個人,便是京王李朔。

  在李朔看來,呂常不過是一介降將,庶民出身,僥倖立了些功勞,便敢如此咄咄逼人,向太子索要官職,其心可誅。

  更重要的是,呂常麾下那些舊部,如今雖名義上歸屬聯軍,但依然唯呂常馬首是瞻,這是一股不可控的力量。

  若真讓呂常得了朝廷正式任命,站穩腳跟,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此獠狼子野心,今日敢索要縣尉,明日就敢索要太守,

  其部眾亦只知有呂常,不知有朝廷,如今魚龍關大戰在即,豈能留此隱患在側?」

  李朔在自己的營帳中,對心腹將領冷聲說道,眼中殺機畢露。

  他絕不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他,或者可能在未來與他爭奪功勞和權力的人存在。

  呂常,必須死。

  一個陰毒的計劃,迅速在李朔心中成型。

  當晚,李朔以商議明日攻城策略、並為呂常「預祝榮升」為名,在自己的大帳內設下私宴,只邀請了太子李臻作陪,以及主角呂常。

  帳內燭火通明,酒肉飄香。李朔表現得異常熱情,頻頻向呂常敬酒,盛讚其功勞。

  李臻雖覺此舉有些突兀,但礙於兄弟情面和李朔的主動,也未加深究,只當是李朔為了緩和與降將關係,便於明日作戰。

  呂常不疑有他,見兩位皇子如此禮遇,心中更是得意,認為官職唾手可得,不免多喝了幾杯,戒心大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朔見時機成熟,使了個眼色,身旁一名親信侍衛便端著一個精緻的酒壺,上前為呂常斟酒。

  那侍衛動作沉穩,倒酒時,小指微不可查地在壺柄某處輕輕一按。

  「呂將軍,」李朔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容滿面,「明日攻城,還需將軍舊部奮勇當先,

  來,本王再敬你一杯,預祝我軍旗開得勝,也預祝將軍前程似錦!」

  呂常滿面紅光,豪氣干雲地端起那杯酒:「京王殿下放心,末將必效死力!太子殿下,京王殿下,請!」

  說罷,一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李臻也笑著飲盡了杯中酒。

  然而,酒液入喉不過片刻,呂常臉上的紅光迅速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他猛地捂住喉嚨,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朔,又看向李臻,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一股黑血從他嘴角溢出。


  「噗通」一聲,曾經叱吒風雲、連敗皇子大軍的悍將呂常,重重地栽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帳內瞬間死寂。

  李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指著呂常的屍體,又驚又怒地看向李朔:「三弟!你這是做什麼?!」

  李朔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拿起絹布擦了擦嘴角,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漠然與一絲狠厲。

  「皇兄,」他聲音平淡,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此等反覆無常、以下犯上的庶民叛將,留之何用?

  他今日敢向你我要官,明日就敢擁兵自重,甚至再度反叛,我這是為皇兄,為朝廷,剷除後患!」

  他站起身,走到呂常的屍體旁,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更何況,皇兄莫非真以為,朝廷會給他八品縣尉的告身?

  從我大盛開國至今,何曾有過庶民叛軍頭目被詔安後,還能授予流內實職的先例?

  賞他個虛銜,讓其部眾解散,已是皇恩浩蕩,是他自己認不清自己的身份,痴心妄想。」

  李朔的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砸在李臻的心上。

  他看著地上呂常尚有餘溫的屍體,又看看眼前冷酷的弟弟,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這才明白,從一開始,所謂的「詔安」,或許就只是一個瓦解敵人的權宜之計,朝廷,或者說他這位弟弟,從未真正想過兌現承諾。

  所謂的八品縣尉,不過是一個誘餌,一個讓呂常放鬆警惕的毒餌。

  原來,從一開始,這大盛朝廷,就根本沒有真正詔安庶民叛軍,並給予其平等地位的先例和誠意。

  階級的鴻溝,比劍閣的天塹更加難以逾越。

  「你……你糊塗!」

  李臻氣得渾身發抖,卻也知道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李朔的兵力,需要儘快平定蜀亂,以應對父皇的嚴令。

  李朔不再理會李臻的憤怒,轉身對帳外喝道:「來人!呂將軍突發惡疾,暴斃身亡!將其好好收殮,

  傳令,呂將軍舊部,暫由本王統一節制,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帳外李朔的親兵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次日,聯軍攻勢如期發動。只是主帥旗下,再無呂常的身影。

  李朔順利接管了呂常的舊部,以鐵腕手段彈壓了可能出現的騷動。

  魚龍關下,戰鼓擂響,新一輪的血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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