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77章 囚徒、野心

第477章 囚徒、野心

2026-05-05 17:20:45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陰暗的天牢內,寂靜的猶如亂葬崗。

  沒有傳聞中的喊冤聲,也沒有鞭笞斥罵聲,有的只是冰一樣的死寂。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滲著細密的水珠,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這石壁本身在流血。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腐朽的氣息,混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

  那是多年積攢下來的、滲入石縫深處的血腥氣。

  李曦踱步前行,身後跟著兩個獄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手裡的燈籠搖搖晃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濕漉漉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李曦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向地下三層牢房走去。

  通往第三層的階梯是石頭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每一級都高得離譜,像是專門為懲罰那些還能走路的人設計的。

  石階上長著一層滑膩的青苔,踩上去腳底打滑,李曦不得不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那冷不是尋常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寒。

  李曦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卻發現那冷意根本擋不住。

  直到甬道盡頭,一間漆黑的鐵門前眾人這才站定。

  獄卒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生澀的金屬摩擦聲,像是這扇門已經太久沒有被打開過,連鎖芯都生了鏽。

  「嘎——吱——」

  鐵門被推開,一股更濃烈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李曦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邁步跨過門檻。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著一盞長明燈,燈油不知是什麼做的,燃著幽幽的綠光,將整條甬道照得如同黃泉之路。

  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

  這一次,門前左右貼牆站著八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玄色勁裝,腰懸長刀,站姿筆挺如松,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沉睡。

  可他們的眼睛是睜著的,目光銳利如鷹,在李曦踏入這條甬道的第一時間,便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可李曦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八把無形的刀同時架住了脖子。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心跳漏了一拍。

  八個人,八道目光,沒有一絲敵意,卻有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冷的、近乎機械的警覺。

  他們不像活人,倒像是八尊被安放在這裡的雕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在這扇門前,寸步不離。

  李曦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那塊銅牌,雙手捧著,舉到身前。

  「開門。」

  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接過銅牌,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辨認一件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物事。

  看了許久,他將銅牌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小字,然後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李曦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打量都算不上,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退後一步,單膝跪下。

  「殿下請。」

  其餘七人也跟著跪下,動作整齊劃一,甲葉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甬道里格外清脆。

  李曦點了點頭,收回銅牌,走到那扇鐵門前。

  為首的男子從腰間取出另一把鑰匙,插入鎖孔。

  這一次沒有生澀的摩擦聲,鎖芯轉動得極為順暢,像是經常被人打開。

  「嘎吱——」

  鐵門被推開,一股更濃烈的、幾乎令人作嘔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

  李曦皺眉頓了片刻,這才邁步跨過門檻。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室內的光線很暗,只有牆角一盞孤燈燃著豆大的火苗,將整間石室照得影影綽綽。

  空氣冷得像冰窖,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李曦站在那裡,讓眼睛適應了片刻,這才看清室內的景象。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約莫兩丈見方。


  四壁是粗糙的石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地面上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澤。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用不知道多少人的血畫上去的禁制。

  而石室中央——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盤膝坐在地上。

  那人披頭散髮,長發凌亂地垂落下來,遮住了面容,也遮住了身形。

  他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衣,破破爛爛,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兩根粗長的鐵鏈從他的琵琶骨穿過,鐵鏈的一端固定在牆壁上,另一端垂在地上,拖出去老遠。

  他的雙手被鐐銬鎖著,那鐐銬不是尋常的鐵,而是一種泛著幽藍光澤的金屬。

  千年寒精,比尋常精鐵石堅硬十倍不止。

  他的雙腳也被同樣的鐐銬鎖著,腳踝處的皮膚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暗紅色的痂一層疊一層,新的蓋著舊的,舊的壓著新的。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腰間那根粗重的鐵鏈。

  鐵鏈的一端系在他腰上,另一端繫著一顆巨大的鐵球。

  那鐵球少說也有五百斤,黑沉沉的,擱在地上,將青石板壓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琵琶骨被穿,手腳被鎖,腰墜千斤。

  這是大盛律法中最嚴酷的刑囚方式,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修為高深到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約束的重犯。

  李曦站在那裡,看著這個被層層禁錮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皇叔。」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那身影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

  像是沒有聽見,又像是聽見了卻懶得理會。

  李曦也不急,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身影終於動了一下。

  「進來吧。」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

  李曦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壓下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絹帛,雙手捧著,舉到身前。

  「皇叔,我想求要《九龍真經》。」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你父皇手裡也有,為何不直接問他要?」

  「皇叔,你應該清楚,自那件事後,皇族已無人能練成九龍真經。」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因為,我能讓皇叔你,重見天日!」

  「哈哈哈哈——」

  一陣蘊含精純內力的笑聲迴蕩,縱使修為被壓制,還是讓李曦耳膜震痛。

  「你太天真了,你的野心和你的能力不成正比!」

  「不過,你想要九龍真經,成全你又有何不可,但之後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皇叔請吩咐。」

  「天山所產的天君絲。」

  李曦一愣,天山位置處於河西與西洲交界處,那是屬於沈梟的地盤。

  「怎麼,讓你很為難?」

  「不,我可以辦到。」

  「很好,那我先將九龍真經第一卷心法告訴你,你聽好了。」

  李曦立即取出紙筆,開始隨著囚徒的口述進行抄錄……

  半個時辰後。

  「今日先到這裡吧,什麼時候拿到天君絲,什麼時候再告訴你其餘幾卷內容。」

  「多謝皇叔,我先告辭了。」

  李曦站起身,將那捲抄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絹帛收入袖中,轉身向門口走去。

  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

  另一邊,吉溫來到康麓山下榻的行轅。

  吉溫坐在客座上,手裡的茶已經涼了,他卻沒有動一口。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那笑意溫和而得體,可那眼底深處,分明藏著幾分不耐煩。

  康麓山坐在主位上,那張胖臉上陰晴不定,像是在權衡什麼極難決斷的事。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幾下,又停下,又敲幾下,反反覆覆,沒個消停。

  「吉先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右相的意思,

  下官明白了,可,太子那是聖人的兒子,這事萬一聖人怪罪下來,下官如何擔待得起?」

  吉溫放下茶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瞭然,幾分安撫。

  「康節度多慮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右相的意思是,

  只要把太子手裡的證據拿到手就行,其餘的,不會讓康節度為難。」

  康麓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怎麼拿?太子住在東宮,身邊侍衛重重,下官總不能派人去偷去搶吧?」

  吉溫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

  「康節度說笑了,以您在河東經營多年的手段,這點小事,還難得住您?」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如今被聖人猜忌,

  身邊能有多少人肯替他賣命?康節度只需在花萼樓夜宴時,

  安排幾個人手,趁著東宮空虛,將那些證據取出來便是。」

  康麓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更急了,咚咚咚,像是一陣急促的鼓點。

  他的額角滲出汗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吉先生。」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下官說句不該說的話,

  右相如今權傾朝野,何必非要置太子於死地?太子再怎麼說,也是儲君,萬一……」

  「康節度。」吉溫打斷他,聲音忽然冷了幾分,冷得像臘月的寒冰,「您是在教右相做事?」

  康麓山的臉色瞬間白了。

  「不敢不敢。」他連忙擺手,臉上的肉都在抖,「下官只是……只是有些擔心,怕壞了右相的大事。」

  吉溫看著他那副驚恐的模樣,臉上的冷意漸漸收了回去,重新換上那副溫和的笑容。

  「康節度放心,右相說了,只要辦好這件事,往後河東的事,右相自然會多加照拂。」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明日過後,右相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辦好了差事,右相一高興,沒準把東州節度使的帥印也給您了。」

  這話落下的瞬間,康麓山臉上的恐懼,像退潮的水一樣,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從骨子裡湧上來的貪婪。

  東州節度使。

  那是比范陽、營州加起來還要大的地盤。

  富庶的江淮平原,繁華的運河商路,數不盡的鹽場、茶山、絲綢莊——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若是三鎮在手,那便是——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吉先生。」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而急切,「右相此言當真?」

  吉溫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康麓山拱了拱手,笑容溫和而得體。

  「康節度,右相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康麓山愣了一瞬,隨即站起身,那張胖臉上堆滿了笑。

  那笑容比方才熱絡了十倍,寫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

  「吉先生說得是,說得是。」他連連點頭,雙手抱拳,朝吉溫深深一揖,「下官這就去安排,

  請吉先生轉告右相,下官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右相失望。」

  吉溫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吉先生慢走,慢走……」

  康麓山跟在後面,一直送到門口,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始終沒有淡下去。

  吉溫走後,康麓山站在門口,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夜色,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掌心全是汗。可那雙眼睛,那雙被貪婪燒得通紅的眼睛,亮得嚇人。


  范陽、營州、東州。

  三鎮在手,他實力至少膨脹一倍。

  到那時,自己手裡可就握有三十萬大軍,幾千萬百姓水符。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有貪婪,有野心,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瘋狂的亢奮。

  「來人……」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屋內,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斷。

  「我要入宮面見太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