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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棋局揭曉(續)

2026-05-08 14:39:05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最後,至於東胡南下這件事……」

  上官羽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不再是方才那種平淡如水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久違的、鐵與火的氣息。

  「十有八九也是聖人刻意安排的吧?」

  李昭的身子猛地一震。

  「先生請慎言!」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上官羽笑了笑,靜靜地看著李昭,看著這個已經深陷權力漩渦無法自拔不惜的帝王。

  「邊關遭零星幾百上千胡人襲擾是難免的,但足足東胡十萬鐵騎南下,劫掠河東邊境十三縣,

  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實現,

  可偏偏在聖人即將放權的關鍵時刻發生了,若說這是巧合,至少在下是不信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進李昭心裡。

  「聖人需要這樣一個藉口,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暫緩權力下放的藉口,一個可以避免言而無信之流言的藉口。」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昭的眼睛。

  「外敵入侵,朝廷需要集中力量禦敵,權力移交之事,自然要無限期往後推,

  等河東事定再議,到那時,聖人的權力已經穩了,

  右相與太子也已經斗得兩敗俱傷,聖人依然大權在握,穩坐龍椅。」

  「而東胡,怕是聖人早已在布這場棋局之前就已經暗中派人與他們談妥了籌碼,

  在下從大荒各地傳來消息得知,去年東胡遭遇一場罕見白災,一百三十七個大小部落,賴以生存的牛羊幾乎死絕,

  尚未開春時,東胡曾遣使入京,想將東胡所屬之地納入大盛一州,條件就是換取朝廷對東胡各部的賑災。」

  「然而,面對這種能一勞永逸解決北境邊患的絕佳機會,聖人卻拒絕了,並嚴令康麓山杜絕與東胡一切交涉,

  這太匪夷所思,說實話,在今日這場棋局暴露之前,在下真的沒有往這方面細想,

  如今反推來看,很多事情就說的通了,東胡使臣離京不到一個月,東胡原可汗離奇暴斃,

  由其子軻泰繼承汗位,而軻泰上位同一時間,馮神威就曾秘密前往東胡,至於談了什麼在下無從得知,

  可馮神威去了東胡以後,原本名望不顯的軻泰竟是迅速整合了東胡各部,這是巧合麼?」

  「想來一定是馮神威向軻泰許諾了什麼,從而導致軻泰信心十足,否則絕對不可能讓東胡各部歸心,

  至於許諾了什麼,想來就是東胡最缺的糧食和人了,而大盛北境正好有維持東胡生存的人和糧食,

  「聖人大壽,舉國歡慶,也是邊關守軍防守最薄弱的時機,所以,咳咳……」

  上官羽輕咳兩聲。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在下個人分析,聖人不認那就當聽個笑話。」

  他說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李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先生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上官羽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聖人,下官有沒有證據,這很重要嗎?」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昭的眼睛。

  「重要的是,王爺他從來不需要證據,很多事看透就行了,他沒義務出面指證,畢竟他是局外之人。」

  這話落下的瞬間,李昭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蒼白的臉上,恐懼與憤怒交織在一起,扭曲成一種近乎荒誕的表情。

  上官羽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站起身,整了整那件半舊的青色長袍,朝李昭微微躬身。

  那姿態依舊不卑不亢,甚至算得上隨意,可那隨意底下,分明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居高臨下的從容。

  「聖人,秦王讓下官帶一句話給您,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昭眼神微微一闔。

  上官羽也不需要他回答。

  「聖人想做什麼,想怎麼布局,想利用誰,想怎麼胡來,都可以——」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聲嘆息。


  「因為秦王殿下,壓根不在乎。」

  這話落下的瞬間,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李昭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劇烈地收縮,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不在乎?

  他處心積慮、絞盡腦汁、不惜犧牲河東邊境十三縣百姓布下的這個局,沈梟壓根不在乎?

  「先生此言——」

  他的聲音發澀,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當真?」

  上官羽直起身,看著他,嘴角那絲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聖人,秦王殿下若是在乎,就不會只派下官一個人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昭心上。

  「秦王殿下若是在乎,就不會只是送一幅地圖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昭的眼睛。

  「秦王殿下若是在乎,今日來的就不是下官,而是安西鐵騎,大盛早在秦王第一次入京時,就已經分崩離析了。」

  御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寂靜比方才更深,更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不在乎。

  他犧牲了河東邊境十三縣百姓換來的這個局,在沈梟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叫停的遊戲。

  「聖人。」

  上官羽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聲嘆息。

  「下官冒昧斗膽問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昭臉上,那目光里有悲憫,有惋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的疲憊。

  「為了保住自身權力設這個局,犧牲河東邊境十三縣百姓,這值得麼?」

  這話落下的瞬間,李昭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值得麼?

  他問自己。

  「當然值得!」

  李昭心中十分堅定地認可自己行為。

  河東邊境十三縣,本就是藩鎮地盤,東胡南下劫掠打草谷,削弱的是河東各藩鎮的力量。

  至於那些百姓……

  鯤鵬展翅九萬里,難免會扇動那些底層的螻蟻。

  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自己是聖人,不會有錯。

  上官羽從李昭的眼神變化中看出來此刻這位聖人的心情,心底滿是鄙夷和嘲諷。

  權術能帶來暫時的穩定,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終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那件半舊的青色長袍在燭光下微微飄動,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聖人,下官告退。」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腔調。

  「對了,秦王讓下官再轉告聖人一句話……」

  他頓了頓。

  「兵燹所造成的王朝災難,遠不如掌權者自己作死令社稷崩塌來的賞心悅目,言盡於此,告辭。」

  說完,他朝李昭拱手後,大步走了出去。

  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夜風裡。

  御書房裡只剩下李昭一個人。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將那張保養得當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個正在一點點碎裂的面具。

  「呵呵……」

  李昭忽然笑了。

  「朕乃是聖人,當今世上唯一的聖人,朕一手開創了盛世,無人能及!

  以後,大盛只會越來越好,比以前更加強盛。」

  「終有一日,朕會讓沈梟心甘情願跪在面前稱臣!」

  「終有一日,那幅天下疆土,會變成大盛真正的國土!」

  「朕,是聖人!萬古一帝都不及萬一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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