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兩道不世身影傲立。
沈梟與雁蒼北相隔十步,宛若兩座巍然山嶽,矗立不動。
午後的日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兩道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前一後,一深一淺,像是兩柄被拉長了的神兵。
壓抑的氣氛瞬間籠罩整個王府上下。
廊下的侍衛們屏住了呼吸,連甲葉都不敢碰撞。
蘇柔站在迴廊拐角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陸七按著刀柄,目光死死盯著場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不敢有絲毫鬆懈。
李曦站在正廳門前的石階上,一襲素白襦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可那雙眼睛裡,此刻卻有種莫名的期待。
她在天都時就聽聞雁蒼北的渾天真氣已臻化境,九龍真經初卷更讓他摸到了天人境後期的門檻。
若雁蒼北真能與沈梟一較高下,甚至逼出沈梟的底牌,那她此行便賺到了。
片刻的沉寂後,雁蒼北率先開口:「聽聞秦王的降龍十八掌比之郭崢的威龍神掌更加剛猛,老夫今日有幸領教,可謂不枉此生。」
沈梟沒有言語,嘴角微微上挑。
只有一種見慣了高山大海後淡淡的從容。
他負在身後的雙手紋絲不動,玄色勁裝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這話還是等比試結束後再說也不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使出你的全力,千萬不要留手,別讓自己輸的太難看。」
雁蒼北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秦王,得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猛地一變。
渾天真氣至陽。
這套內功心法他在蒼雁山莊浸淫了二十餘年,早已練到了陽極生陰的地步。
此刻一經催動,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的溫度驟降。
青石地面上,一層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廊下的侍衛們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有人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
蘇柔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下意識地往陸七那邊靠了半步,卻發現陸七的眉毛上也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沈梟依舊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望著雁蒼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雁蒼北動了。
他的身形飄起,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閃電。
那身法不是尋常的輕功,而是一種近乎鬼魅的滑步。
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滑行無聲,卻帶起一片細碎的冰晶。
抬掌便是混元陰煞掌第一式。
寒潮初起。
掌勢未至,那股陰寒之力已經先一步壓了過來。
雁蒼北的右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凝結出肉眼可見的白氣。
沈梟沒有後退。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只是微微側身,讓過了這一掌的鋒芒。
雁蒼北的掌緣擦著他的衣襟掠過,那股陰寒之力撞在他身後的青石地面上,炸開一片細碎的冰渣。
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小臂深的坑洞,坑洞邊緣結著一層白霜。
一擊不中,雁蒼北的攻勢如潮水般湧來。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一掌快過一掌,一掌狠過一掌。
他的掌法綿柔如水,卻又暗藏殺機。
每一掌都帶著陰煞掌的寒陰之力,一旦觸及,輕則經脈凍結,重則五臟俱裂。
沈梟卻依舊沒有還手。
他負手的身姿在場中穿梭,步伐輕盈如燕,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雁蒼北的掌鋒。
那閃避的幅度極小,小到只有毫釐之差,卻精準得像在丈量。
他的雙手始終負在身後,甚至連衣角都沒有被碰到過一次。
雁蒼北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打了三十多招,每一招都用了七成功力,卻連沈梟的衣角都沒摸到。
試探夠了。
雁蒼北的招式猛地一變。
他從綿柔轉為剛猛,混元陰煞掌的殺招真正展開。
體內渾天真氣瘋狂催動,真元外放,掌力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劇烈地扭曲,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轟——」
「轟——」
「轟——」
掌氣落空,砸在地面上,炸開一連串的爆炸。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青石地面上被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那爆炸的威力極大,碎石迸濺到廊下,砸在柱子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沈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在這掌力中感受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氣息渾厚、霸道、帶著一種皇室特有的威嚴。
九龍真經。
他側眸看了李曦一眼。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隨意,可李曦卻覺得那目光像一把無形的刀,從她臉上輕輕划過。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
場中,雁蒼北的攻勢越來越猛。
他的掌法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綿柔或剛猛,而是剛柔並濟,陰陽交融。
九龍真經初卷的心法將渾天真氣的陰寒與另一種至陽之力融合在一起,使他的掌力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變幻莫測的特性。
沈梟的閃避終於出現了一絲破綻。
那破綻極小,小到只有雁蒼北這種浸淫武道二十餘年的高手才能捕捉到。
他的右掌在沈梟側身的瞬間,猛地變向,從沈梟的掌風縫隙中穿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雁蒼北的右掌結結實實地拍在沈梟胸前氣海穴上。
校場上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蘇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差點從迴廊拐角衝出來,被陸七一把拽住了手臂。
李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亮光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迸發出來的、壓抑不住的驚喜。
雁蒼北勝了?
雁蒼北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只維持了一瞬。
因為他掌力觸及沈梟身體的瞬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排山倒海般的寒陰之力,像泥石流一樣傾瀉而出,足以將一頭蠻牛凍成冰雕。
可那股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在進入沈梟體內的一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雁蒼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自己幾十年的渾天真氣、九龍真經初卷修煉出來的至陽之力,全部被一股奇異的內力化解、吸收、消弭於無形。
那內力不是剛猛的對抗,不是綿柔的卸力,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詭異的吞噬。
「這……是什麼功法?」
雁蒼北滿臉詫異,心生一絲莫名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