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葉川才淡淡開口:「陛下,葉某不敢保證。」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武雄的眉頭皺了起來,沐青幽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葉川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
「葉某不敢保證這次出征一定能大獲全勝,不敢保證每一步都算無遺策,
不敢保證不會再有犧牲,不敢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逐日谷。」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諸人,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光芒。
「可葉某敢保證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線。
「這一次,葉某不會再犯逐日谷的那些錯誤,我會用盡一切手段為大家爭取足夠多的利益。」
殿中安靜了片刻。
武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葉先生,你憑什麼讓朕相信你?」
聲音里卻帶著一種天然上位者的壓迫感。
「你在逐日谷損失了兩萬人,雖然這些損失由秦王承擔了,但再有下次秦王還會願意兜底麼?」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像一把刀,架在葉川脖子上。
殿中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息,有人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葉川望著武雄,微微一笑。
「陛下說得對,葉某確實沒有資格讓陛下相信。」
他頓了頓,目光從武雄臉上移開,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那幅巨大的輿圖上。
「可葉某想說一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穩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千百年的石頭。
「逐日谷之敗,葉某損失了兩萬兩千名弟兄,葉某的痛苦,不比在場的任何一位要少,那些死去的將士,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孩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葉某答應過他們,要把活著的人帶回家。」
殿中安靜了。
那些議論聲,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嘲笑、懷疑、不信任,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因為葉川說的是事實。
他把那一萬八千殘兵,從逐日谷帶回了羽霜。
一千二百里路,赤著腳,穿著死人的衣裳,像乞丐一樣,可他把他們帶回來了。
「這次出征中洲。」葉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葉某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畢竟天下間沒有十全十美的計謀,可葉某敢保證,葉某會與將士們同進退,同生死。」
「逐日谷之敗,葉某已經付出了代價,葉某已經把這些教訓刻進了骨頭裡,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武雄臉上。
「陛下,葉某不需要您相信葉某,葉某隻需要您相信一件事,
葉某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確保西洲穩定情況下,再牟取新的利益。」
這話落下的瞬間,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武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雙虎目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跳動。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放下茶盞,站起身。
「好。」他的聲音洪亮如鍾,「葉先生,朕願意再信你這一次。」
這話落下的瞬間,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武雄這一表態,等於把出兵的基調定下來了。
沐青幽放下茶盞,站起身。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月白色的宮裝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大周也支持出兵大業。」
她說完,重新坐下,端起茶盞,仿佛方才那句話不過是尋常的寒暄。
其他十四國的國主面面相覷,交換了一個眼神。
於是,一個接一個,站起身,表態。
半盞茶的功夫,出兵已經決定。
葉川看著這些方才還各懷心思、討價還價的國主們,一個個舉起手,說出自己願意出的兵力。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這些國主答應的不是他葉川,而是他身後站著的那個沉默的影子。
沈梟才是他們向葉川做出保證的唯一籌碼。
他必須儘快證明自己,才能重樹威信。
「葉先生。」
一個聲音從殿中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幾分試探。
葉川循聲望去,是康國的使臣,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臣,鬚髮花白,一雙眼睛卻格外精明。
「老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葉先生。」
「請講。」
「葉先生方才說,肢解大業,扶植秦言成為大業之主,
可秦言是大乾的叛將,西洲十六國跟他結盟,大乾那邊,會不會因此遷怒西洲?」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殿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葉川。
葉川走回輿圖前,手指點在大乾的位置上,然後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從勝洲到中洲。
「這位大人問得好。」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大乾距離中洲,大軍在勝洲出發,要行軍數萬里才能到達,糧草補給線漫長,一場仗打下來,消耗是天價。」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大業的位置上。
「而我們西洲,與中洲接壤,安西鐵軍十數日之內便可兵臨大業城下,這就是地理優勢。」
「大乾有兵,我們有地,誰在中洲更有主動權,諸位國主不妨想一想。」
「事實上,對於中洲這片土地,西洲更比大乾有資格擁有它。」
殿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端起茶盞,掩飾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武雄又開口了。
「葉先生,就算你說的都對,可還有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殿中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南宮鎮宇二十萬禁軍連同僕從軍合計七十萬已經到了中洲,秦言能不能撐到我們的援軍趕到,還是個未知數。」
這是所有人最擔心的問題。
秦言若是敗了,西洲聯軍就要獨自面對大乾的二十萬禁軍。
那可是戰力爆表的禁軍。
葉川點了點頭。
「陛下所憂甚是,但是請相信我,秦言能是大乾名將,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我西洲聯軍結合秦言所部,在大乾主力抵達大業之前先發制人,先占據大業國。」
武雄皺眉。
「那練成葵花神功的方惟海,又該如何應對,
葵花神功和九龍真經,不死神印,以及陰陽大悲賦同為天下至高無上的四大絕學,
我們如何跟他對抗?」
葉川聞言卻異常淡定:「個人武力在千軍萬馬之前不過徒勞而已,
縱使方惟海練成葵花神功跨入天人境巔峰,也不可能在上千重裝鐵騎衝殺下有生還可能,
何況,葉某也會安排西武林人士除掉這個隱患。」
聽到葉川這麼說,眾人也就放心了。
彼此又提出了一些細節後,終於敲定跟秦言聯手,一起向大業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