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沒有試探,出手就是最兇險的根基比拼。
嵩陽神掌的熾烈掌力在身前凝聚成一團青紅色光球,如同一輪小太陽從擂台上冉冉升起。
這一掌,他用足十成功力。
掌風所過之處,擂台上殘留的冰晶在瞬間蒸發。
化作一團團白色的水霧,在晨光中升騰、翻湧,如同一朵突然綻放的雲。
但冷傲天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看著那道青紅色的掌力朝自己轟來,嘴角浮起一絲鄙夷的笑意。
「郭嵩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比拼內力?當年還沒吃夠我吸功大法的苦麼?」
話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外。
沒有掌風,沒有氣浪,甚至沒有任何聲響。
可郭嵩陽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嵩陽神掌,在觸及冷傲天掌心三尺處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所有的掌力、氣勁,都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吸功大法。
那股詭異的力量從冷傲天掌心湧出,如同一隻無形的巨獸張開大口,將嵩陽神掌的掌力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郭嵩陽只覺雙掌一輕,掌力石沉大海,整個人都跟著向前踉蹌了一步。
冷傲天冷笑一聲,功力一催。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從冷傲天掌心湧出,將郭嵩陽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
郭嵩陽在空中連翻數個跟頭,卸去那股巨力,靴底在擂台的木面上滑出數丈,直到擂台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雙手微微發顫,虎口處傳來陣陣麻木的刺痛。
「中嶽派那麼多厲害的劍法你不用,卻想跟我徒手比根基修為?」
冷傲天的聲音從擂台中央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
「你真是太不知好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動了。
不是前沖,不是橫移,而是縱身躍起。
一十三連踢。
冷傲天的雙腳如同兩柄開山斧,每一腳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且快如閃電,密不透風。
郭嵩陽左支右絀,節節敗退。
他的雙臂已經麻木了,每一次格擋都像被鐵錘砸中,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響。
從擂台邊緣退到擂台中央,從擂台中央退到另一側邊緣。
冷傲天的第十三腳,踢向他的太陽穴。
這一腳若是踢實了,就算有先天真氣護體,頭顱也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卻見郭嵩陽猛地彎腰,那一腳擦著他的頭頂掠過,腳風將他的髮髻震散,長發在風中亂舞。
他借著彎腰之勢,右腳在擂台上一蹬,整個人向後彈射出去,與冷傲天拉開了三丈的距離。
胸口在劇烈地起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淌,滴在擂台的木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冷傲天的身影。
冷傲天十三連踢落空,身形落地時,雙足在擂台上一頓,穩住重心,呼吸微微一沉。
那一沉不過一息。
可就是一息,已經夠了。
郭嵩陽動了。
他右手一翻,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起一層陰陽二色流轉的光華。
正是中嶽派另一套掌法,大陰陽手。
剛柔並濟,掌力如同一道黑白交織的匹練,從郭嵩陽掌心炸開,直奔冷傲天胸口。
冷傲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右手握拳,拳化為掌,一掌拍出。
玄天掌。
「砰——」
雙掌相接的瞬間,擂台上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郭嵩陽的身體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靴底在木面上犁出兩道焦黑的溝壑。
「我說過,你太弱了。」
冷傲天收回手掌,嘴角那絲鄙夷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一瞬間。
「轟——」
郭嵩陽周身的氣勢,猛地炸開了。
一股無形的氣浪從他身上炸開,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擂台上的木屑被捲起,鐵蒺藜被吹飛,連擂台邊緣的旌旗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先天巔峰。
在戰鬥中,在強敵的壓迫下,在生死一線的邊緣,他突破了。
擂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青衣身影,看著他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他的呼吸平穩,眼神也變了。
南宮鎮宇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戰鬥中突破?」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有點意思。」
衍空法王靠在太師椅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獵物的、認真起來的目光。
冷傲天看著郭嵩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你居然能在戰鬥中突破。」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看來,你最近一定得到了不錯的武道機緣。」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忌憚,只有一種見慣了這種場面的、漫不經心的從容。
「只可惜——」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中暗灰色的玄天掌勁緩緩凝聚,如同一個微型的旋渦,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在先天圓滿面前,你的先天巔峰突破的還是太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郭嵩陽任何喘息的機會。
玄天掌·破空。
一掌拍出,掌風如實質般的鐵板,朝郭嵩陽碾壓過去。
郭嵩陽沒有退。
他的雙掌齊出,嵩陽神掌的熾烈掌力在掌心凝聚,硬接這一掌。
「砰——」
兩股掌力在擂台上炸開,氣浪翻滾。
郭嵩陽退了五步。
冷傲天一步未退,第二掌緊隨而至。
玄天掌·裂地。
掌風自上而下,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朝郭嵩陽頭頂砸落。
郭嵩陽雙掌上舉,硬接這一擊。
「砰——」
他的身體被那股巨力壓得彎了下去,膝蓋微曲,腳下的木面寸寸碎裂。
郭嵩陽咬緊牙關,猛地發力,將那股掌力卸開,身子向側面一滾,躲過了冷傲天的第三掌。
可冷傲天的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
一掌,兩掌,三掌……
每一掌都帶著玄天掌的霸烈之力,每一掌都讓郭嵩陽的手臂麻木一分。
郭嵩陽咬牙硬撐,雙掌翻飛,與冷傲天在擂台上對轟。
「砰——砰——砰——」
氣浪在擂台上接連炸開,碎石、木屑、鐵蒺藜被震得四處飛濺。
台下的士卒們已經退到了更遠的地方,用盾牌擋住那些飛濺的碎片。
有人被碎片擊中,悶哼一聲,卻不敢發出聲響。
郭嵩陽只覺雙臂從麻木變成了疼痛,又從疼痛變成了一種近乎失去知覺的僵硬。
他的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順著掌心往下淌,滴在木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
冷傲天的內力和掌法都太強了。
若不是戰神酒和烈武丹改造了他的體魄,讓他的經脈比從前寬闊了數倍,讓他的筋骨比從前強韌了數倍,他恐怕連三掌都撐不下來。
可即便如此,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第十三掌。
郭嵩陽被震得連退七步,胸口一悶,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第十四掌。
第十五掌。
他的雙臂開始發抖,掌力越來越弱,格擋越來越慢。
第十七掌。
郭嵩陽的雙臂幾乎抬不起來了,每一次格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冷傲天第十八掌拍出時,郭嵩陽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砰——」
他的身體像被投石車拋出的石塊,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擂台的邊緣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喉嚨里的那股腥甜終於壓不住了,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濕痕。
冷傲天收掌,站在擂台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冰雕般的眼睛裡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
「不跟你玩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這一身修為,我就收下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暴起。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中暗灰色的吸功大法勁氣瘋狂旋轉,形成一個無形的、巨大的旋渦。
三丈距離。
那股吸力已經籠罩了郭嵩陽全身,將他牢牢鎖定。
郭嵩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不由自主地向冷傲天的掌心飛去。
他的腳在木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可那股吸力太強了,強到他根本無法抗拒。
冷傲天的手掌,距離他的胸口,已經不到半尺。
郭嵩陽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隻越來越近,布滿暗灰色勁氣的手掌。
就在這一刻,冷傲天的掌心已經貼上了郭嵩陽的胸口。
吸功大法催動到極致的那一瞬間,郭嵩陽感覺自己的內力像決堤的洪水,從丹田中湧出,順著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向冷傲天的掌心奔騰而去。
那些他苦修四十年的內力,那些烈武丹和戰神酒帶來的精純真氣,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抽離他的身體。
冷傲天的嘴角微微上挑。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了,恐懼、絕望、不甘。
那些被他吸乾內力的人,最後都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等著看郭嵩陽臉上露出那種表情。
可他卻失算了。
因為他在郭嵩陽的眼睛裡,看見的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陰謀得逞的笑意。
只見郭嵩陽的左掌,猛地抬起,掌心覆著一層幽藍色的寒芒。
冷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縮。
猛然察覺不對,可來不及了。
郭嵩陽的左掌,已經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冷傲天的掌心上。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掌力爆炸的巨響,是寒冰真功的內力,像一根冰針,刺入了冷傲天的經脈。
一瞬間,冷傲天只覺一股極寒之力從掌心湧入,順著帶脈、沖脈、任脈瘋狂蔓延。
冷傲天悶哼一聲,感覺到那股寒意已經侵入丹田。
他的吸功大法在那一刻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可郭嵩陽沒有停。
在趁冷傲天失神一瞬,他的右手化指,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層比左掌更加濃烈的幽藍色寒芒。
奪陰指。
這是他專門為克製冷傲天吸功大法創出的第二門絕學。
寒冰真功負責侵入經脈、擾亂內力運轉,而奪陰指負責引導寒氣運行。
「嗤——」
一聲輕響。
郭嵩陽的指尖,狠狠戳中了冷傲天的胸口,氣海穴。
人體內力匯聚之處,丹田的門戶,吸功大法運轉的核心樞紐。
奪陰指的寒氣如同一條毒蛇,從氣海穴鑽入,直搗丹田。
那股寒氣在丹田中炸開,將冷傲天苦修多年的內力攪得天翻地覆。
冷傲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變成了青紫色,眉毛、睫毛上凝起了細密的白霜。
吸功大法的運轉徹底紊亂了。
那些從郭嵩陽體內吸來的內力,連同他自己的內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如同脫韁的野馬,完全不受控制。
「呃——」
冷傲天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聲音裡帶著痛苦和不敢置信。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那種抖不是恐懼,而是內力反噬帶來的、無法抑制的生理反應。
「你——你——」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可他畢竟是先天圓滿的絕世高手。
在吸功大法和內力徹底崩潰的前一刻,他強忍著寒意,將丹田中最後一絲還能調動的內力凝聚在右掌上,一掌拍出。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郭嵩陽的胸口。
郭嵩陽的身體像被投石車拋出的石塊,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在空中炸開一團濃烈的血霧。
他的後背撞在擂台的邊緣柱上,那碗口粗的木柱應聲而斷。
碎石、木屑、塵土漫天飛舞。
郭嵩陽摔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住。
他的嘴角溢出血跡,胸口劇烈地起伏,臉色蒼白如紙。
可郭嵩陽還是撐著碎裂的木面,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他抬起右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沖冷傲天冷笑一聲。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輕蔑,有一種壓抑了十二年、終於釋放出來的暢快。
「冷傲天——」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像鏽蝕的鐵器,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擂台上空迴蕩。
「十二年前那筆帳,今日算是還清了。」
擂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兩萬大乾禁軍,紋絲不動。
可他們的眼睛,都瞪得滾圓。
木道人坐在場邊的椅子上,嘴裡還含著那枚止血的丹藥,忘記了咀嚼。
洛羽飛靠在旗杆上,右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擂台上的那道青色身影。
衍空法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笑意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南宮鎮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台上,冷傲天站在原地,渾身劇烈地發抖。
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又從青紫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灰般的顏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那股寒意還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五臟六腑,所過之處,一切都在被凍結。
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像冰塊在烈日下融化,怎麼都留不住。
他抬起頭,看著郭嵩陽。
那雙眼睛裡,憤怒與不敢置信交織在一起。
「你,這是什麼功法?」
他的聲音在發顫,顫得幾乎聽不清。
郭嵩陽站在擂台邊緣,嘴角微微上揚。
「這十二年來,我一直在思索克制你吸功大法的方法。」
他頓了頓,抬起左掌,掌心那層幽藍色的寒芒還沒有完全散去。
「寒冰真功,以極寒之力擾亂吸功大法的內力運轉路徑。」
他又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還殘留著奪陰指戳中氣海時留下的、一縷若有若無的寒氣。
「而這門奪陰指,由純陽真氣逆行而練,專門針對你吸功大法運行脈絡,一擊破功,引導寒氣迅速吞噬奇經八脈。」
他放下雙手,目光直視冷傲天。
「這兩門絕學,是我用了十二年時間,專門為擊敗你所創。」
冷傲天聞言,握緊已經逐漸凝冰的手心,眼中滿是不甘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