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憤怒和無力感,瞬間交織翻湧在每一名守軍心底。
所有人渾身顫抖、氣血翻湧、情緒激動到了極致,卻無人再敢擅自妄動半分。
死寂壓抑、風雨欲來。
就在軍心躁動、全員悲憤、局勢將崩的臨界點。
沈梟緩步上前,抬手拿起城頭懸掛的厚重牛皮鼓槌,對著正中巨大的戍戰大鼓,重重敲響。
咚——
一聲沉如驚雷、震徹山河的鼓響,轟然炸落。
厚重的鼓聲帶著鐵血威壓、至尊權威,強行壓下全場所有哭嚎、嘶吼、躁動。
紛亂城頭,瞬間落針可聞、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齊刷刷匯聚在高台之上那道孤冷挺拔的身影之上。
沈梟目光冷冽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落入每一個人耳中,字字冰冷,句句誅心:
「前幾日,本王已然三令五申、嚴明軍法。」
「軍法如山,臨陣畏敵、擅自逃竄、懈怠戰位者,全家連坐、絕不姑息!」
「大戰未啟,敵軍未攻,你們尚未接戰便心生怯意,畏戰避死!」
「既然心存逃念不守軍令,那就別怪本王鐵面無情!」
冰冷的宣判落下,壓得所有人抬不起頭、喘不過氣。
陣列之中,一名年輕士卒終究忍無可忍,心底的恐懼、委屈、憤怒徹底衝破束縛,他咬牙抬頭、鼓起畢生勇氣,紅著眼眶厲聲質問:
「王爺!我等不服!」
「我們滿打滿算,不過操練短短數個時辰,兵刃殘缺、甲冑不全、毫無戰技、未經殺伐!」
「以我等凡人血肉,抗衡六萬正規聯軍,這根本不是守城!這……這是讓我們白白去送死啊!!」
話音落下,積壓多日的怨氣、恐懼徹底爆發。
周遭無數士卒紛紛附和、齊聲吶喊,聲浪層層疊疊、響徹城頭:
「沒錯!我們根本打不了!」
「軍備不齊、操練不足,純屬送死!」
「王爺這是拿我們的性命填溝壑!」
群情激憤、萬眾鳴冤,怨氣衝天、聲勢浩蕩。
沈梟靜靜聽著眾人的控訴吶喊,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只勾起一抹極致輕蔑、極致冰冷的笑意,眼底儘是俯瞰螻蟻浮沉的漠然:
「本王知曉。」
「面對死亡心生恐懼,乃是人之本性,也是世之常態,本王理解,亦不苛責。」
一番話,瞬間讓激憤的士卒微微一怔,心底怨氣稍緩。
可下一刻,沈梟語氣驟然刺骨寒涼、狠絕無情:
「你們不敢死、不願死、懼怕戰死、想要苟活,那本王不為難你們。」
「既然你們自身沒有直面死亡的魄力,沒有死守家國的擔當,沒有浴血殺敵的勇氣,擔不起守城士卒的職責,那便讓你們最親、最愛的親人,替你們承擔這份死亡覺悟!」
「你們不願赴死,便讓你們的親人替你們赴死,你們不敢擋刀,便讓你們的妻兒替你們擋刀!」
「放心,這只是第一批,若你們依舊畏戰不前,潰散逃遁,待他們殞命城頭之後,本王會立刻押解第二批、第三批!」
「他們皆是你們的父母妻兒、至親骨肉,輪番替你們赴死、替你們填命!」
「只要能守住這座殘城,本王可以把整個平陽城所有人都押上去。」
「放心,本王說到做到,因為本王比你們所知傳聞中的沈梟,更加恐懼一萬倍。」
字字絕情、句句刺骨。
全場所有士卒渾身巨震、面如死灰、肝膽俱裂!
瘋子,這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根本不把人命放眼裡的瘋子。
不等眾人反應,沈梟眼底殺意凜冽,驟然抬手沉聲下令:
「將人押上前,抵至垛牆前!」
「不用配兵刃甲盾,他們就是這座城牆的肉盾,是吸引敵人箭鏃的消耗品。」
親兵得令,即刻押解著數百名老弱婦孺,一步步推向最前沿的垛口絕境之處。
冰冷的刀鋒、鋒利的矛尖,死死抵住一眾無辜親眷的頭顱咽喉,只要士卒敢有半分懈怠、畏縮、逃竄,下一刻便是滿門血染城頭。
新一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哀求聲,再度響徹天地、震徹四野。
陣列中的守軍士卒徹底崩潰,一個個雙目通紅青筋暴起、瘋狂嘶吼。。
局面徹底被推向極致絕境。
就在全場情緒瀕臨徹底失控之際,一旁的趙稟眼神狠厲、厲聲炸吼,聲震全場:
「全場肅靜!誰敢擅自上前一步、誰敢妄動分毫!我便先斬殺手中人質,立行立誅!」
話音未落,趙稟跨步上前,粗暴伸手,一把抓起人群中哭得最悽厲、年紀最小的一名孩童,單手發力,直接將懵懂無知的幼子高舉過頭頂!
「不要,我不要,哇——」
孩童驚恐大哭、手足亂蹬,幼小的身軀懸在垛牆之外。
千鈞一髮,生死瞬間。
陣列之中,那名孩童的父親,一名憨厚樸實的青壯士卒,瞬間徹底崩碎所有防線。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磚石城頭之上,頭顱狠狠砸地,砰砰作響,聲嘶力竭、痛哭嘶吼、卑微求饒:
「住手!!求你們放下我兒子!!」
「求求你王爺!放過我妻兒、放過我家人!」
「我不怕死!我願意守城!我願意赴死!我願意浴血廝殺!一切罪責我擔!只求放過我的親人!!」
這一聲卑微絕望的求饒,徹底擊潰了所有士卒心底最後的怯懦。
緊接著,城頭之上,密密麻麻的士卒盡數跪倒一片,哭聲遍野、哀求震天。
「我願死戰!求放過老母妻兒!」
「我願登城殺敵!絕不畏戰!只求保全親人!」
「我等誓死守城、絕不後退分毫!懇請王爺開恩!!」
極致的絕境、極致的脅迫、極致的親情羈絆,徹底碾碎了所有人的貪生畏死之心。
烏合之眾的怯懦盡數褪去,只剩下絕境之中、為護至親不得不戰的決絕與瘋狂。
沈梟冷眼俯瞰全場跪地求饒、眼底滿是決絕的士卒,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淡淡讚許,語氣平靜落下:
「好。」
「本王便給你們所有人一次贖罪求生、護親保命的機會。」
「收起你們的怯懦、褪去你們的恐懼、壓下你們的貪生!拿出必死的勇氣、血戰的血性、護家的決絕!」
「今日,本王要你們拿起兵刃、站穩陣腳,將這群心懷異心、趁火打劫的廢物,徹底趕出平陽城外!」
他目光掃過滿目赤紅、滿心決絕的萬千士卒,聲音鏗鏘有力、振聾發聵,帶著蠱惑人心、逆轉心魔的磅礴氣場:
「記住!今日此戰,我們絕非赴死!絕非殉葬!」
「我們是絕境重生!是浴血新生!終將迎接最終的勝利!!」
極致的高壓、絕情的手段、偏執的洗腦,層層疊加、徹底入心。
這群原本軍心潰散、畏戰怕死、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在極致的絕境脅迫與精神重塑之下,心底的恐懼被恨意取代,懦弱被決絕覆蓋,怯懦被瘋狂碾碎。
沒有人再敢退縮、沒有人再敢逃遁、沒有人再敢畏戰。
無數士卒抬起通紅的眼眸,抹去臉上淚水與冷汗,咬緊牙關、攥緊兵刃,從喉嚨深處擠出壓抑到極致、絕望卻鏗鏘的整齊附和:
「誓死守城!絕不退縮!迎接勝利!!」
整齊的吶喊響徹城頭、震盪山河,不再是貪生的哀求,而是護親的決絕、死戰的瘋狂。
散亂的人心徹底收攏,崩盤的軍心徹底重塑,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一夜之間、一瞬之間,被逼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恐怖戰意。
所有人紛紛起身,擦乾淚痕、挺直身軀、歸列站位,緊握手中簡陋兵刃,死死盯住城外浩蕩而來的敵軍軍陣,眼底再無怯懦,只剩嗜血的決絕與護親的癲狂。
亂象盡平、軍心重塑、戰意滔天!
沈梟看著煥然一新、氣勢逆轉的兩萬守軍,唇角勾起一抹深邃莫測的弧度,轉身緩步走到城頭一架巨型投石機之前。
晨光烈烈落於他一身素色衣袍之上,孤身立於萬千死士之前,立於血戰絕境之巔。
他抬手撫過冰冷的投石機架,目光穿透漫天硝煙、遙望城外百萬兵甲,聲音低沉悠遠、字字千鈞,響徹整座平陽城關:
「你們今日畏懼死亡、自認孱弱、自認無用。」
「但本王告訴你們。」
「今日血戰過後,你們終將知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你們,到底蘊藏著何等可怕的恐怖力量!」
話音落定,長風呼嘯、旌旗獵獵、戰意沸騰。
城外六萬聯軍嘶吼衝鋒,步步逼近,城內兩萬新兵浴血立陣、死戰待敵。
一場幾乎滅絕人性,由偏執梟雄鑄就的生死血戰,已然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