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95章 餿主意

第795章 餿主意

2026-08-26 21:03:50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嚴國忠在長安行轅里待了三天,幾乎沒有出門。

  那是一處緊鄰大明宮東牆的院落,院子不大,卻布置得雅致整潔。

  院中有一棵碗口粗的桂樹,正是花季,滿樹碎金般的花朵在午後的日光下散發著馥郁的香氣。

  嚴國忠坐在窗下的圈椅里,桂花的甜香一陣陣湧進來,可他聞著只覺得膩,膩得他胃裡翻湧,像喝了一整壺變味的蜜酒。

  書房案上攤著三樣東西:左邊是沈梟的人送來的那份物資清單,密密麻麻列著糧草、藥材、兵甲、棉布、鐵料、戰馬,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數目和換算方式,加起來正好折銀三千萬兩。

  中間是嚴國忠自己的手札,上面算著一筆帳——這批物資若是運到中原各地轉手出售,按照如今河西禁運後水漲船高的市價,至少能獲利三四倍,也就是說,哪怕他只拿一半,這輩子也能賺到大盛國庫還要多。

  右邊是空白的,什麼也沒寫,只是嚴國忠盯著那塊空白髮呆時,目光會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份物資清單,然後又猛地收回來,像被燙了一下。

  "三千萬兩……"

  他低聲念著這個數目,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三千萬兩是什麼概念?大盛國庫一年的歲入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億兩左右,這三千萬兩等於一次南征的全部開銷。

  可他嚴國忠若是能把這筆物資弄到手,哪怕只截留一成,也夠他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可沈梟的條件……

  嚴國忠一想到嚴太真那張臉,就覺得後脖頸子一陣陣發涼。

  那是聖人的枕邊人,是整個大盛朝野上下誰都不敢覬覦的人。

  他若是敢跟李昭開口說"秦王想要貴妃去長安服侍半年",李昭第一個砍的就是他的腦袋。

  就算他繞開李昭偷偷把人送走,一旦事敗,那是謀逆大罪,誅九族的。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圈。

  窗外傳來長安街市上隱約的叫賣聲,那聲音熱鬧而從容,與天都城的市聲截然不同,天都城的街市上總帶著一種繃著的勁頭,像有人在暗處盯著每一個討價還價的人。

  而長安的市聲鬆散而飽滿,仿佛每個人都不必擔心明天會有什麼變故。

  嚴國忠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一直坐在下首的吉溫。

  "吉溫,你給本相拿個主意。這三千萬兩就在眼前,你讓本相怎麼選?"

  吉溫正在喝茶,聞言擱下茶盞,沉吟了半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試探般的謹慎:"相爺,下官斗膽說一句——此事務必小心,

  秦王的脾氣想必相爺也看出來了,答應了就得做到,做不到的後果……怕是比空手回去還嚴重。"

  

  嚴國忠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道理本相還用你說?本相是問你有沒有辦法既能拿到銀子,又不至於把事情辦砸。"

  吉溫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上那份物資清單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掠過一絲精光。

  他壓低聲音道:"相爺,下官有個主意,可以先答應秦王的要求,先把那批軍餉弄到手,哪怕只有一半也好,

  只要物資到了相爺手裡,南征戰事就有了著落,相爺在聖人面前也好交代,至於秦王那裡無需去管他。"

  嚴國忠嗤笑一聲:"你以為秦王是傻子?他既然敢開出這樣優渥的條件,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如果本相敢騙他,他幾十萬大軍出了玄武關,你我誰能擋得住,其他不說,聖人知道第一個拿本相的人頭去給秦王賠罪!"

  吉溫的臉色白了一瞬,低頭道:"相爺教訓的是,下官思慮不周。"

  嚴國忠重新坐迴圈椅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時吉溫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相爺,下官還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相爺不必親自跟聖人提及此事。只需派遣可靠之人,用某種方式讓聖人知道即可,

  讓禮部尚書高永去提,高永是朝中老臣,在聖人面前說話有分量,


  而且此人素來正直,由他口中說出秦王的條件,聖人會覺得是實情,

  而非有人在背後搞鬼,屆時無論聖人如何震怒、如何處置,都與相爺無干。"

  嚴國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著吉溫那張在燭光中顯得格外精明的臉,目光閃了閃,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高永……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長安城那一片綿延的燈火。

  那些燈火比天都城的夜市更亮、更密,像一條流淌在地上的星河,無聲地漫向遠方。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敲定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

  "那就這樣辦。"他轉過身來,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你儘快派人回天都,把口信遞給高永,

  就說……就說秦王沈梟以三千萬兩軍餉為價,要求貴妃嚴太真前往長安服侍半年,

  此事本相不敢做主,請高尚書在朝會上向聖人稟明,

  措辭要斟酌,千萬別把本相牽扯進去。"

  吉溫點頭剛要離去,卻被嚴國忠喊住。

  「算了,此事還是本相親自走去辦,這樣也顯的有誠意,你就怒要寫哈收了。」

  「是,相爺,下官記下了。」

  窗外又飄進來一陣桂花香,比方才濃了些。

  嚴國忠深深吸了一口那甜膩的香氣,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三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堆成山的畫面。

  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份物資清單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三日之期轉瞬而過。

  嚴國忠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袍子,將自己收拾得妥帖體面,再次來到大明宮前。

  這一次他比第一次從容了幾分,至少踏上丹鳳門台階時腿沒有再發抖。

  他走在那條白石甬道上的時候,心裡已經打好了腹稿——答應,堅決地答應,先把一半物資拿到手再說。

  至於嚴太真的事,那是天都那邊的事,跟他嚴國忠有什麼相干?他只是個傳話的罷了。

  麟德殿的布置與三天前別無二致。

  沈梟依然歪在他那張榻上,只是手裡換了一盞冰鎮蔗漿,正用一根銀簽子撥弄著盞里浮動的冰塊。

  他見嚴國忠進來,放下蔗漿盞,用一種極其玩味的目光看著對方,嘴角帶著那種讓嚴國忠渾身不自在的戲謔笑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