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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嚴太真抵長安

2026-08-31 10:17:03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八月底的長安,秋意正濃。

  官道兩旁的銀杏已經黃了大半,金燦燦的葉子在風中翻飛如蝶,鋪了滿地碎金。

  嚴麗華掀開車簾的一角,望見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樓輪廓正一寸一寸地在視野中放大時,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長安城比天都大了太多。城牆高聳入雲,連綿的城垛在秋日午後的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城門洞開,商旅如織,進出的車隊絡繹不絕,馬蹄聲、車轍聲、行人的喧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熱鬧而不嘈雜的洪流。

  而穿過城門進入內城之後,那種震撼便從"大"變成了"精"。

  街道寬闊平坦,水泥路面光潔如鏡,兩側坊市的建築整齊劃一卻各有特色,飛檐翹角的屋脊在日光下泛著琉璃的光澤,連門前石階上鋪的磚都比天都城的精細三分。

  嚴太真靠在車廂壁上,透過紗簾的縫隙望著那些掠過的街景。

  她沒有像嚴麗華那樣興奮地掀簾探頭,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建築之間緩緩移動,像在辨認一幅從未見過的畫。

  在天都的時候,以為太極殿已經是天下最宏偉的宮殿了。

  可此刻她看著那些掠過車窗的坊市和府邸,心裡卻隱隱浮起一個念頭。

  太極殿跟這裡比起來,大概像一間寬敞些的民房。

  車隊在大明宮門前停下時,這個念頭被徹底證實了。

  嚴太真從馬車上下來,抬頭望向那座通體雪白的宮門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丹鳳門比她見過的任何宮門都要高闊,三孔拱券的門洞像三座巨型山巒的豁口,門楣上的石匾刻著四個鎏金大字,筆力渾厚如山嶽。

  門樓頂端的鎏金鴟吻在日光下灼灼生輝,像兩團凝固的火焰。

  而穿過丹鳳門之後,那座沿著中軸線層層疊疊向遠處延伸的宮殿群,則讓她徹底忘記了呼吸。

  大明宮比太極殿大了足足五倍。

  

  那些殿宇的廊柱粗得需要兩人合抱,殿頂的琉璃瓦每一片都透著溫潤的玉質光澤,檐角的銅鈴在微風中發出細碎而清越的聲響。

  廊道以漢白玉鋪成,兩側栽著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木,花葉間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色的光暈。

  遠處有一片碧波蕩漾的湖面,湖心的亭台以九曲石橋相連,橋欄上雕著雲紋和鶴影,精緻得令人屏息。

  嚴太真站在丹鳳門後的白石甬道上,望著眼前那幅宛如天宮的畫卷,良久沒有挪動腳步。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湖水的濕氣和桂花的甜香,拂過她的面頰。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像怕驚碎了什麼似的,又輕又柔。

  "白玉為階金作瓦,飛檐挑月入雲斜,

  九州風物盡收此,誰道天宮在九遐。"

  她念完這四句時,自己都愣了一下。

  此刻站在這座連太極殿都比不上的宮殿面前,那些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字句忽然就自己涌了出來,像一口被堵了很久的泉眼終於找到了出口。

  嚴麗華卻沒有她這份詩意。

  她正仰著頭望著遠處那座最高的殿宇,嘴巴微張著,好半天才合攏。

  她轉頭看向嚴太真,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亢奮:"太真,你看見那些琉璃瓦了嗎?

  天都的宮瓦都是青灰色的,可這裡是金色、碧色、甚至還有紫色的!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嚴太真沒有答話。

  她看見一名穿著暗綠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正從甬道那頭走過來,步伐從容,神采奕奕。

  正是城主蕭溪南。

  他在她們面前站定,拱手一禮,態度客氣而分寸得當:"兩位,秦王已在麟德殿等候多時了,請隨在下前往。"

  嚴麗華正要開口,嚴太真卻搶先一步點了點頭,聲音柔柔的:"有勞先生引路。"

  兩人跟在蕭溪南身後穿過層層殿宇,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終於站在了麟德殿的門前。

  那座殿宇比周圍的建築又高出一截,台基有三丈之高,漢白玉台階寬闊得能讓十人並肩而行。


  嚴太真拾級而上時,能感覺到裙裾拖過石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像在替她打著某種節拍。

  她邁過麟德殿的門檻時,看見沈梟正坐在正中的王位上。

  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色的蟒紋帶,烏髮以一支白玉簪固定在頭頂,襯得那張年輕的面孔愈發英氣逼人。

  沈梟歪靠在椅背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正捏著一枚青色的酒盞,盞中琥珀色的酒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目光在嚴太真跨進殿門的瞬間便落在了她身上,然後微微一笑,那笑意不深不淺,恰好停留在"故人重逢"的恰當分寸上。

  "嚴貴妃。"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隨和。

  "三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貴氣逼人了,本王記得三年前在驪山溫泉宮與你有一面之緣,

  當時你似乎和聖人共浴一池吧,那畫面本王至今記得清楚。"

  說完,眼底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嚴太真的嬌軀微微一顫。

  她站在殿中那片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望著王位上那個年輕而英氣的男人,看著他嘴角那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忽然覺得胸口那根繃了整整一路的弦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原本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凶神惡煞、喜怒無常的暴君的準備,可眼前這個人說話的語氣溫和得像在跟故人敘舊,那雙眼睛裡的光也看不出半分惡意。

  嚴太真收拾心情,屈膝行了一禮,姿態優雅而從容,聲音穩穩的:"秦王過譽了,妾身不過是奉聖人之命前來長安做客,打擾秦王清靜,還望海涵。"

  沈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

  他正要說話,卻被一道張揚而尖利的聲音打斷了。

  "秦王殿下。"

  嚴麗華從嚴太真身側跨出一步,挺了挺腰板,那張保養得宜的面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嬌縱。

  "你打算怎麼安排我們姐妹?我們可是奉了聖人的旨意前來做客的,總不能讓我們住得委屈吧?吃食、用度、伺候的人手,可都得是上等的才行。"

  沈梟的目光這才從嚴太真身上移開,落到了嚴麗華臉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審視一件新送來的、不太符合規格的物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然後側頭問了一聲站在殿角的蕭溪南:"這位是?"

  嚴麗華的臉瞬間漲紅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是鄭國夫人嚴麗華,太真的姐姐!秦王你方才沒聽清楚麼?"

  沈梟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將酒盞擱在案上,雙手合攏,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拱了拱手:"原來是鄭國夫人,久仰久仰,

  方才本王的注意力都在貴妃身上,倒是怠慢了夫人,來人啊——"

  他朝侍立在側的蘇柔抬了抬下巴:"吩咐膳房準備宴席,本王要為貴妃和鄭國夫人接風洗塵,按最高規格來,不得怠慢。"

  蘇柔微微頷首,無聲地退出了殿外。

  嚴麗華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她哼了一聲,拉著嚴太真的手走到側首的客席坐下,嘴裡還小聲嘟囔著:"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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