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已經下定決心,只要姚月奴執意不交出配方,今日這雲霧峽谷,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面對道衍毫不掩飾的殺機,姚月奴毫無懼色。
她身處絕境,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自然不會被一句威脅嚇退。
迎著道衍冰冷的目光,姚月奴語氣堅定,不退不讓,道出自己最後的底線。
「大師不必動怒,也無需以生死相逼。」
「配方,我最終一定會給你們,但你們今日想殺我,亦可動手,我姚月奴絕不反抗。」
「可在履約之前,我有唯一一個條件,你們若能幫我辦成一事,我雙手奉上完整配方,
任憑你們處置,生死無怨,若是不允,即便今日身死,你們拿到的,也只是一張廢紙。」
南宮胤聞言,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與輕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
「事到如今,你還敢跟我們談條件?如今你的性命,配方,盡數拿捏在我們手中,你似乎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在南宮胤看來,姚月奴已是瓮中之鱉,垂死掙扎,所謂條件,不過是徒勞的妄想。
姚月奴神色不變,淡淡開口,拋出自己最後的底牌,瞬間穩住局勢,扭轉被動局面。
「我有無資格,大人聽完便知。」
「實不相瞞,這張石桌上的配方,看似完整,實則殘缺,
上面記載的所有藥材、煉製工序,皆為大眾所知的基礎配比,
看似無誤,卻煉不出真正的神仙露。」
「神仙露真正的核心,另有一味最關鍵、最隱秘的主藥,
這味藥材極為特殊,生長環境獨一無二,採集方式極為隱秘,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人知曉其名、其地、其法。」
「沒有這味核心藥材,這套配方一文不值,你們即便拿到手,耗盡人力物力,也永遠煉不出半分真正的神仙露。」
此言一出,南宮胤臉上的輕視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凝重。
他低頭看向石桌上的絹紙配方,眼底多了幾分忌憚。
他方才已然掃過配方內容,看似完整周全,毫無破綻,沒想到竟然暗藏如此致命的殘缺。
一旁的道衍,面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再次低誦一聲佛號,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姚月奴,語氣帶著極致的忍耐與壓迫。
「阿彌陀佛。」
「姚施主,你他媽是在刻意考驗貧僧的耐性麼?」
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占據絕對主動、手握生殺大權的道衍與南宮胤,頃刻之間,再度被姚月奴拿捏住命脈。
殺了姚月奴,便是徹底斷絕獲取完整神仙露配方的可能,此前所有對峙、談判、等待,盡數淪為無用之功。
面對道衍的殺機質問,姚月奴全然無視,不做回應,轉而將目光鎖定在南宮胤身上。
她清楚,那二人之中,真正主事、能夠拍板決斷所有合作事宜的,是南宮胤。
道衍殺伐果斷,不近人情,唯有南宮胤懂得權衡利弊、算計得失。
她語氣放緩,褪去強硬,多了幾分坦誠的利弊剖析。
「南宮大人,我提出的這個條件,並非只為自保利己,對你們河西秦王府,同樣大有裨益,百利而無一害。」
南宮胤壓下心中的意外與忌憚,微微頷首,神色審慎。
「你且說來聽聽,若是真如你所言有利,我們不妨一談。」
姚月奴目光沉靜,緩緩道出自己醞釀已久的合作訴求,字字清晰,目的明確。
「我要與二位達成一次臨時合作。」
「我幫你們補齊神仙露最終配方,讓你們徹底掌握邪藥煉製之法,
根除南疆隱患,而你們,只需幫我做兩件事,除掉苗戰,覆滅李曜。」
短短一句話,拋出兩個足以撼動南疆全局的重磅訴求。
苗戰,南疆南詔王,手握南疆王權,掌控南詔軍政大權,是南疆正統勢力的掌控者。
李曜,前朝遺主,蟄伏南疆數十年,修為通天,野心滔天,是攪動南疆亂局、伺機反撲天都的最大暗流。
這兩人,便是當下南疆局勢中,最不穩定、最難掌控、最具威脅的兩大變數。
不等南宮胤與道衍開口追問,姚月奴繼續開口,拋出自己掌握的絕密線索,佐證合作的可行性。
「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條獨家線索,此前我早已布局,暗中將獨門秘毒千香醉,悄然送予了南詔王苗戰。」
「千香醉無形無味,侵體無聲,常年蟄伏體內,慢慢侵蝕氣血、損耗根基、紊亂內息,
短時間無法察覺,久居體內必受其制,此物不光為了對付李曜,同時也是能除掉苗戰。」
「這是我安插在南疆王權內部的最大暗手,今日,我將這條布局線索,全盤交給你們。」
南宮胤聽完所有話語,神色沉吟,片刻後緩緩搖頭,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清醒的審視,並不全然信服。
「原來如此,只是姚聖女未免太過理想化了。」
「江湖毒藥、陰私詭策,終究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你以為憑一味千香醉,便能悄無聲息除掉一位藩王?」
「苗戰身居王位,身邊護衛無數,藥膳層層查驗,養身秘法護身,
根基深厚,絕非輕易可毒殺之人。若是天下權力更迭、王侯傾覆,
僅憑一味毒藥便可解決,那這亂世棋局,未免太過簡單可笑。」
姚月奴點頭認可他的說法,語氣篤定從容。
「南宮大人看得通透,所言不假,
單一味千香醉,的確無法直接誅殺苗戰和李曜,
最多只能慢慢損耗其身,牽制其勢,無法徹底根除禍患。」
「所以,我才需要與你們合作。」
「我出線索、出暗手、出完整神仙露配方,幫你們平定邪藥隱患,掌控南疆秘力,
你們出勢力、出手段、出布局,借河西之勢,順勢剷除苗戰、李曜二人。」
「這二人,是盤踞南疆的兩大禍根,是阻礙你們秦王掌控南疆、安定南疆的最大障礙。」
「苗戰掌南疆王權,心存怨隙,暗通邪教,始終對河西勢力心懷牴觸,不願臣服,
李曜藏滔天野心,修為高深,一旦讓他站穩腳跟,必將成為河西霸業的頂級勁敵。」
「他們二人活著,南疆永無寧日,你們秦王的南疆布局,永遠存在變數與隱患。」
「反之,他們二人若死,南疆群龍無首,王權崩壞,暗流清零,
整個南疆地界,再無勢力可制衡河西,你們王爺便可徹底坐穩南疆大局,從容掌控整片南疆疆域。」
「這筆合作,於你們河西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半分弊端。」
南宮胤眸光微沉,細細權衡其中利弊,片刻後淡淡開口,一語點破其中關鍵。
「話說得好聽,什麼互惠互利,只是依我看來,這場合作最大的受益者,恐怕不是我河西,而是你們萬邪教。」
「苗戰覆滅,李曜身死,南疆兩大頂尖勢力盡數崩塌,南疆權力必然真空,
最大的得利者,便是深耕南疆多年、根基遍布各地的你們萬邪教,
你們便可趁勢而起,填補南疆權力空白,一舉壯大教派勢力,徹底掌控南疆地下格局。」
姚月奴聞言,不否認、不辯解,坦然一笑,笑意通透直白,毫無遮掩。
「沒錯。」
「本就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亂世棋局,從來沒有無償的善意,只有永恆的利益,
你們要南疆安穩、要局勢可控、要根除邪患、要為秦王霸業鋪路,
我萬邪教要生存空間、要發展契機、要擺脫夾縫求生的困境。」
「我們彼此對立多年,互相消耗,互相牽制,損耗無數,
與其繼續僵持對立、互相掣肘、兩敗俱傷,不如暫時放下恩怨,臨時聯手,各取所需。」
「你們掃清霸業障礙,我聖教謀取生機,合作達成,雙方皆贏,何樂而不為?」
南宮胤沉默下來,轉頭側首,目光投向一旁始終沉默靜立的道衍。
此事事關南疆整體布局,事關是否與萬邪教臨時結盟,事關後續南疆所有走勢,絕非他一人可以肆意決斷,必須二人統一意見。
道衍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輕輕捻動佛珠,心中已然將所有利弊盡數權衡通透。
這場合作,風險極低,收益極大。
犧牲的不過是與萬邪教的表面對立姿態,換來的卻是完整神仙露配方、根除邪藥隱患、借刀肅清南疆兩大頂級隱患,徹底為葉川的南疆破局減負,為秦王掌控南疆鋪路。
唯一的弊端,便是會讓萬邪教得以喘息、順勢壯大。
但相較於徹底掌控南疆大局而言,這點隱患微不足道。
萬邪教即便壯大,終究只是江湖教派,無軍政根基,無正統名分,無割據實力,日後想要清算,隨時可舉手碾滅。
良久,道衍緩緩抬眸,低誦一聲佛號,語氣平靜,敲定最終態度。
「阿彌陀佛。」
「貧僧無異議。」
一句無異議,便是徹底鬆口,認可這場臨時合作。
似乎大局已定。
南宮胤心中再無顧慮,當即抬眸看向姚月奴,神色篤定,朗聲應下。
「好。」
「我答應你的條件。」
「你補齊神仙露完整配方,交出所有核心藥材線索與煉製秘法,
我們動用河西勢力,暗中布局,助你除掉苗戰、李曜二人。」
「自此刻起,你我雙方,暫且放下舊怨,達成臨時合作意向,互惠互利,共定南疆格局。」
姚月奴緊繃的心弦徹底鬆開,眼底掠過一絲微光,緩緩收回按壓在配方上的手掌……
等出了雲霧谷,道衍忍不住問道:「阿彌陀佛,我們真的要被那娘們兒擺布?」
南宮胤輕笑一聲:「怎麼可能?這要穿回河西被秦王知道,就算他老人家理解,我也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
道衍:「那該如何是好?」
南宮胤想了想道:「這次就便宜那葉川了,看看他在南疆選擇誰。」
道衍眼一眯:「你的意思是……」
南宮胤點點頭:「沒錯,有時候不得不懷疑,長安書齋里那些玄書怪談描述不是空穴來風,葉川的氣運真是好的有些令人羨慕,連我都要為他做次價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