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邊境,蒼山橫亘,黑水滔滔。
江畔曠野之上,戰火徹底燎原,殺伐之氣沖徹雲霄。
自李曜與天理司虛空對掌、氣浪炸裂的那一刻起,地面兩軍便已然徹底陷入死戰。
三千南詔苗兵鐵甲奔騰,兵刃映著殘陽冷光,帶著藩鎮百年悍勇凶性,悍然衝鋒。
一千三百餘名李曜親衛將士以身堵陣,鐵甲鏗鏘,浴血死守,以寡敵眾,寸步不讓。
這並非尋常兩軍交鋒,而是積壓數百年的血海世仇徹底爆發。
大盛與南詔,疆土接壤千年,摩擦不休,征戰不斷。
世代以來,邊境廝殺、互擄人口、屠村滅寨、疆土拉鋸從未休止。
數百年積攢的種族恩怨,家國血恨,可謂代代相傳,早已深入骨血。
苗人悍勇好鬥、嗜殺剛烈,視大盛人為中原寇敵。
大盛邊民受盡南疆擄掠奴役之苦,視南詔兵夷為叟夷山匪。
彼此之間的恩怨矛盾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也不是一句「放下過去」就能化解。
今日仇人相見,雙方都紅了眼。
「殺啦殺啦——」
兩軍甫一交接,便徹底殺紅了眼。
兵刃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士卒臨死的嘶吼,戰馬悲鳴的悽厲聲響,交織成片,震徹黑水江畔。
親衛將士皆是嶺南本土子民,半數家人曾慘遭南疆屠戮、奴役,心中積恨滔天,每一刀都拼盡性命,每一式都決絕慘烈。
他們人數雖少,卻人人戰意沸騰,以一敵二、以一敵三,硬生生抵住三倍於己的苗兵攻勢,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屏障,死死護住後方渡河避難的數十萬百姓。
江畔血水漸積,浸染沙土,順著溝壑緩緩匯入滔滔黑水,清澈江水被縷縷猩紅染透,慘烈悲壯。
戰場混亂喧囂,人海廝殺翻騰。
被邪教邪術徹底控魂的苗戰,此刻已然徹底淪為沒有心智、只知殺伐的傀儡兇器。
他立於戰團高處,漠然掃視整片血色戰場,空洞麻木的眼眸不帶半分人間情緒,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靜靜搜尋著可斬殺的目標。
無數廝殺身影掠過眼底,他全然無視,目光最終穿透紛亂人海,精準鎖定了江畔一側的那道身影,葉川。
此刻的葉川無暇參戰搏殺。
大戰爆發的第一時間,他便謹遵李曜囑託,棄戰護民,奔走在黑水渡口岸邊,全力疏導百姓渡河避險。
數十萬百姓老弱混雜、步履遲緩,一旦被戰場兵鋒波及,便是無差別的屠滅之災。
葉川心掛蒼生,一刻不敢停歇,往返拉扯,攙扶老弱、安撫孩童、疏導人流,拼盡全力為百姓搶出生路。
此時他正俯身江畔,雙臂穩穩托住一名身形臃腫、行動艱難的臨產孕婦,小心翼翼攙扶著她踏入淺灘江水,步步穩挪,護送她渡向對岸安全地帶。
他心神全系百姓,全然未防身後悄然鎖定的致命殺機。
高空戰火喧天,地面廝殺紛亂,無人留意這瞬息之間的致命危機。
下一秒,一道黑影驟然破空掠出。
苗戰足尖點地,身形如風似電,捨棄周遭萬千戰團,直奔葉川而來。
他身法迅捷凌厲,裹挾一身冰冷殺伐之氣,手中精鋼戰刀寒芒刺目,殺氣死死鎖死葉川周身所有退路。
眨眼之間,苗戰已然飛落江畔,橫刀而立,死死阻斷渡河前路。
江水潺潺,風驟然靜止。
葉川察覺到身前驟然壓落的凜冽殺機,當即扶穩孕婦緩緩退後,抬頭看向眼前雙目空洞、氣息冰冷的南詔王,眼底瞬間掠過凝重之色。
他抬手虛按,示意對方止戈,語氣沉穩克制,試圖喚醒對方殘存神智:「南詔王,你神智被邪術禁錮,身不由己,切莫再造殺業,冷靜下來,我可以幫你。」
可此刻的苗戰,早已無半分自我意識。
「背離聖教,阻撓大計者必需死。」
死字落下,再無多餘言語。
寒光驟然暴漲。
苗戰手腕翻轉,手中百鍊鋼刀裹挾凌厲勁風,毫無徵兆、毫不留情地朝著葉川當頭劈斬而下。
刀勢霸道剛猛,帶著南疆藩王數十年的武道底蘊,再疊加邪術加持的凶煞之力,足以一刀劈裂山石、斬斷鐵盾,招招致命,不留餘地。
黑水江岸殺機暗藏,地面戰場生死搏殺,而萬丈高空之上,另一處巔峰對決,已然醞釀至極致……
李曜與天理司凌空對峙,十丈虛空相隔。
長風獵獵,吹動二人衣袂翻飛,正邪氣場遙遙對沖,氣流炸裂、風雲凝滯,天地間的肅殺威壓壓蓋整片南疆荒原。
自方才初次虛空對掌、氣浪相撞之後,二人便雙雙收勢穩身,靜靜對峙,已然僵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時辰。
誰都沒有貿然出手,誰都在靜待對方破綻。
天理司銅面覆容,周身風雷邪力隱隱流轉,青色邪氣纏繞四肢百骸,眼底藏著極致的審視與輕蔑。
他自始至終,都認定李曜身負舊傷、根基未復,先前數次交鋒的凌厲爆發,不過是殘燈余火、強撐門面。
他冷眼打量著靜立不動的李曜,見對方久久不出招、不主動攻伐,終於按捺不住,聲線冷嗤,帶著篤定的判定。
「你遲遲不主動出手,刻意僵持避戰。」
「看來芒山連番血戰、毒傷反噬留下的傷勢,至今未愈,你已是強弩之末,無力再與本座正面爭鋒。」
在他眼中,李曜刻意隱忍對峙,唯一的緣由,便是傷勢未復、底氣不足,不敢接下他的全力一擊。
高空之上,李曜立身風雲之中,身姿挺拔淵渟,神色淡漠從容,不見半分焦灼慌亂。
歷經半生煉獄打磨、心境徹底蛻變,此刻的他氣海沉穩、經脈通暢,舊傷早已盡數壓穩,一身巔峰修為蓄勢待發。
他聞言淡淡開口,聲線冷冽,帶著絕對的自信。
「臆測無用。」
「你若不信,大可全力一試,看看孤,究竟是不是在故作姿態、虛張聲勢。」
平淡言語,卻藏著滔天底氣。
天理司聞言,再不遲疑,眼底殺機徹底綻放。
「既然你執意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雙掌驟然翻轉。
轟——
虛空炸響,風雷驟生。
濃郁的青黑色邪力瘋狂匯聚掌心,天地間的狂風雷電盡數被其吸納,凝練為霸道至極的風雷殺勁。
邪氣翻滾,雷光炸裂。
狂暴的力量扭曲周遭虛空,威壓恐怖至極。
下一瞬,天理司雙臂猛推,凝練極致的風雷掌勁裹挾毀天滅地之勢,撕破長空,徑直轟向李曜門面。
掌未至,風壓已然碾碎四方氣流,震得下方山林簌簌落石、江水翻湧滔天。
面對這足以粉碎山嶽的必殺一擊,李曜不驚不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
只見他寬大衣袍猛然向後一甩。
颯然風聲炸起,玄色披風凌空舒展,瞬間化作漫天疊疊殃雲,漆黑勁氣鋪展如幕,穩穩擋在身前。
轟隆——
正邪極致力量轟然對撞。
風雷邪力與李曜凝練的武道真氣徹底炸裂,狂暴氣浪以二人交手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碾壓擴散。
大地劇烈震顫,蒼山山麓土石崩落,黑水江面巨浪滔天,方圓數里草木盡數攔腰折斷。
山河震盪,風雲倒卷。
餘波之威駭人聽聞。
借著兩股極致力量對沖炸裂的掩護,李曜身形如鬼魅掠影,借勢瞬閃,突破層層氣浪,一瞬之間便逼近天理司身前三丈之內。
天理司心神驟驚,來不及重整攻勢,下意識雙臂橫擋,全身邪氣盡數凝聚護體,進入極致防守姿態。
兩大頂尖強者,摒棄大招對轟,直接展開最兇險、最考驗根基、最拼肉身底蘊的貼身拳腳肉搏。
掌影翻飛,拳勁炸裂,指影交錯。
虛空之中道道勁氣炸開,殘影重疊、快至極致,二人攻守轉換瞬息萬變,招招兇險,式式奪命。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氣浪震盪,每一次交手都撼動周遭風雲。
三十餘招極速纏鬥轉瞬即逝。
天理司邪力霸道、招式陰詭,極盡刁鑽狠辣。
可李曜武道根基渾厚紮實,身經百戰、搏殺經驗更是冠絕天下。
二人徒手招式都是當世頂尖,一時瑜亮難分伯仲。
可就在三十招過後,天理司卻出現氣息浮動、回氣滯澀。
邪術催發的力量霸道有餘、綿長不足,極速纏鬥之下,氣海周轉已然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回氣銜接出現剎那空白。
這一線轉瞬即逝的破綻,被李曜精準捕捉。
時機,稍縱即逝,亦是絕殺之機!
李曜招式驟然劇變!
棄掌化指,指尖凝練精純凜冽的武道真意,五道指尖勁氣凝聚如鋒,趁著天理司回氣不足、氣海空虛的剎那空隙,身形錯位、指尖連點!
噗!噗!噗!噗!噗!
五道低沉勁氣入體之聲接連響起!
精準、狠辣、毫無偏差,盡數落於天理司氣海周邊五處致命大穴!
封經脈、滯氣機、亂靈力、破護體!
下一秒,李曜五指驟然收緊,掌心暗勁瞬間在天理司經脈氣海深處轟然爆開!
深藏內勁,釜底抽薪!
「呃——」
天理司喉間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痛苦呻吟,周身護體邪氣瞬間崩碎潰散,身形控制不住地連連倒滑,凌空暴退十餘步,才勉強穩住踉蹌身形。
他立身虛空,周身氣息大亂,氣海翻騰刺痛,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前方從容立勢的李曜,銅面之下的聲音滿是極致震駭與不可思議。
「你……你居然也是天人境巔峰武者?!」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重傷初愈,堪堪恢復武道根基……萬萬沒想到,你的修為底蘊,竟然深厚至此,三十多年牢獄生涯,你居然還能突破自身極限!」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執掌萬邪教頂尖戰力,自認年輕一輩無人能及,卻從未料到,這個被他視作殘兵敗將、落魄廢太子的李曜,竟然擁有與他持平、甚至穩壓他一頭的天人巔峰修為!
高空風雲靜止,戰局徹底顛覆。
李曜垂手立身,周身氣息沉穩凝練,無半分浮動,眼底只剩徹骨冷冽的殺意。
他淡淡抬手,語氣傲慢而冰冷,字字誅心。
「孤早已說過。」
「傷勢痊癒、全然解封的孤,絕非你這種旁門左道、邪術堆砌的雜碎,所能正面抗衡。」
話音落,他眼底殺意徹底熾盛,再不保留半分餘地。
「先前幾番周旋,不過陪你戲耍熱身。」
「如今熱身已畢,便是你喪命之時!」
轟!
磅礴真氣再度席捲全身,李曜身形驟然前沖,雙掌連環怒拍!
一掌更比一掌沉,一掌更比一掌烈!
連綿掌勁層層疊壓、接踵而至,不給天理司半點調息、防禦、反擊的空隙。
剛猛霸道的武道真意碾壓全場,天理司倉促格擋、節節敗退、狼狽不堪,瞬間落入絕對下風,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勉強苦苦支撐。
高空巔峰死戰,已然徹底分出強弱。
黑水江畔地面廝殺,依舊慘烈不休。
家國世仇、正邪對決、蒼生存亡,盡數繫於這一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