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一年,三月初三。 這是一個註定要載入史冊的日子。
北京城,德勝門外。 往日裡熙熙攘攘的官道,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寒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原野上打轉。 而在地平線的盡頭,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陳源的軍隊。 兩萬五千人(含居庸關降卒),排成了整齊的三個方陣,靜靜地停在距離城牆三里之外。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上面繡著的斗大「陳」字,在京師百姓的眼中,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還要可怕。
城樓上。 京營提督手腳冰涼,扶著牆垛的手都在顫抖。 他看著下面那支沉默的軍隊,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強軍。那種肅殺的氣勢,隔著三里地都能讓他感到窒息。 「快……快去稟報萬歲爺!陳源……陳源打過來了!」
城下。 中軍陣前。 陳源騎在馬上,抬頭仰望著這座宏偉的帝都。 高聳的城牆,巍峨的箭樓,還有那隱約可見的皇宮金頂。 這裡是大燕的心臟,是權力的巔峰。 五年前,蘇晚從這裡像狗一樣逃出去。 今天,他帶著她,像獅子一樣回來了。
「蘇晚。」 陳源指了指德勝門。 「想進去嗎?」
蘇晚坐在馬背上,眼眶通紅。她看著那熟悉的城門,那是她童年記憶中無數次出入的地方。 「想。」 她輕聲說道,「但我更想讓他們出來。」
「好。」 陳源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青龍營。 「來人。」 「在!」 「把咱們的『幽州一號』拉出來。」 「不用瞄準城門,也不用瞄準城牆。」 「朝天。」 陳源指了指天空。 「放個響的。給萬歲爺……報個信。」
「得令!」 嚴鐵手徒弟親自操刀,調整炮口角度。 「裝填!空包彈(只裝藥不裝彈)!加量!」 「放!」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德勝門外炸開。 雖然沒有炮彈射出,但巨大的聲浪如同滾滾驚雷,瞬間席捲了整個北京城。 城樓上的守軍被震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城內的百姓驚恐地望向北方,以為是天塌了。 而在那深宮大內,這聲炮響,更是震碎了所有人的膽。
紫禁城,皇極殿。 早朝正在進行,或者說,正在進行一場混亂的爭吵。
「陳源反了!必須剿滅!」 「拿什麼剿?京營那幫少爺兵連馬都騎不穩!」 「不如招安?封他個侯爵?」 「放屁!他都把聖旨燒了,還能招安?」
崇禎皇帝(架空版)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眼神陰鷙。他看著下面這群平時只會之乎者者、關鍵時刻百無一用的大臣,心中的怒火簡直要燒穿胸膛。
就在這時。 「報——!!!」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連帽子都跑掉了。 「萬歲爺!不好了!」 「陳源的大軍……已經到了德勝門外!」 「就在剛才,他們……開炮了!」
「什麼?!」 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這麼快?居庸關是紙糊的嗎?
「而且……」 太監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長長的畫軸。 「這是陳源派人在城門口射進來的……說是送給萬歲爺和魏公公的……見面禮。」
「呈上來!」皇帝咬牙切齒。
畫軸被兩個小太監在金殿上緩緩展開。 瞬間。 一股陰冷的寒意席捲了整個大殿。
那是一幅畫。 一幅極其寫實、極其恐怖的工筆畫。 畫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塔。 但那不是磚塔,也不是木塔。 那是由無數顆猙獰的人頭堆砌而成的【京觀】。 每一顆人頭都畫得栩栩如生,有的眼睛圓睜,有的嘴巴大張,仿佛在向看著畫的人索命。 在畫的留白處,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誰敢殺我,這就是下場】
「啊——!」 站在前排的魏忠,一眼就看到了畫中幾個熟悉的面孔(那是他派去幽州的東廠檔頭)。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瞬間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尖叫一聲,雙腿一軟,竟然當場失禁,一股騷臭味在大殿上瀰漫開來。
「混帳!混帳!」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案上的玉璽,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玉璽崩去一角。 「陳源!朕誓殺汝!朕要誅你九族!把你碎屍萬段!」
他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獅子。 但他心裡清楚,他做不到。 現在,那頭獅子就在門外,隨時可能破門而入,把他撕成碎片。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大臣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知道,大燕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被陳源踩在腳底下了。
德勝門外。 陳源並沒有急著攻城。 他在等。 他在等一個值得他拔刀的對手。
「大人。」 負責偵查的王胖子騎著快馬飛奔而來,神色凝重。 「南邊……來人了。」
陳源轉過身,舉起望遠鏡,看向南方的地平線。 原本空曠的平原上,此時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在那塵土之中,無數面紅色的戰旗若隱若現。 那是大燕正規軍的旗幟。 而在最中央,一面巨大的帥旗迎風招展,上面繡著一個蒼勁有力的「盧」字。
「來了。」 陳源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宣大總督,盧象升。」 「還有他的五萬天雄軍。」
不同於京營的少爺兵,也不同於流寇的烏合之眾。 天雄軍,是大燕最後的一支精銳。 他們常年與韃子作戰,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對皇室忠心耿耿。 這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全軍列陣!」 陳源拔出橫刀,調轉馬頭,背對著北京城,面向那支正在逼近的大軍。 「把炮口轉過來!」 「我們的客人到了。」
蘇晚策馬來到他身邊,看著遠處那支氣勢磅礴的軍隊,眉頭微皺。 「寨主,天雄軍……不好打。」 「盧象升是名將,而且他是忠臣。他不會像馬進忠那樣投降。」
「我知道。」 陳源看著那面越來越近的「盧」字旗。 「正因為他是忠臣,所以更要打。」 「我要打碎他的愚忠。」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效忠的那個朝廷,到底是個什麼爛攤子。」 「然後……」 陳源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光芒。 「我要讓他,成為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風,越刮越大了。 兩支同樣精銳、同樣強悍的軍隊,在北京城下的曠野上,即將展開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對決。 一邊是想要改天換地的新興霸主。 一邊是想要力挽狂瀾的末代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