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山海關西側曠野。
那是令人窒息的一幕。 三十輛噴吐著黑煙、發出雷鳴般轟響的鋼鐵怪獸,並沒有像重騎兵那樣直接撞入戰場。 它們在距離清軍攻城側翼約兩公里的地方,整齊劃一地畫了一個弧線,然後……停下了。
「那是何物?」 巢車之上,皇太極扶著欄杆,死死盯著那支奇怪的車隊。 他從未見過不用馬拉、卻能自己跑的鐵車。 但他看到了車後拖著的長長車廂。
「皇上!」 一名滿洲親王大聲喊道:「那定是陳源的輜重隊!看那車轍印那麼深,裡面裝的肯定是糧草和銀子!」 「而且他們停下了!肯定是那怪車壞了!」 「趁他們立足未穩,咱們分出一支騎兵,去劫了它!」
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更有一絲僥倖。 如果只是輜重隊……如果能搶過來…… 「准!」 皇太極重新撿起鼓槌。 「傳令代善部,分兵五千騎,去把那支車隊給朕吃掉!」
「嗷——!!!」 正在攻城的清軍後陣,分出了一股洪流。 五千名鑲白旗的精銳騎兵,調轉馬頭,揮舞著馬刀,向著陳源的車隊發起了衝鋒。 在他們眼裡,那三十輛停在雪地里的「鐵疙瘩」,就是一堆待宰的肥肉。
然而,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們是用舊時代的眼光,去審視一支工業化的軍隊。 停車,不是因為拋錨。 是為了殺戮。
新朝遠征軍,炮兵陣地。
「停車——!」 隨著陳源一聲令下,三十輛蒸汽拖拉機同時剎車。 履帶在雪地上犁出深溝,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微微前傾。
「下車!展開!」 「動作快!平時怎麼練的!」 「一分三十秒!給我把炮架起來!」
車廂門被踹開。 數千名訓練有素的炮兵像工蜂一樣湧出。 他們沒有理會遠處衝來的五千騎兵,仿佛那只是幾隻煩人的蒼蠅。 他們的眼中只有12磅野戰炮。
這種青銅鑄造的前裝滑膛炮,雖然看起來復古,但在嚴鐵手的改良下,擁有了更輕便的炮架和更精密的瞄準具。 「脫鉤!」 「推炮!」 「駐鋤下地!」
兩分鐘。 僅僅兩分鐘。 一百二十門火炮,以蒸汽拖拉機為掩體,在雪原上排成了一條長達一公里的「鋼鐵長城」。 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青光,整齊劃一地指向了清軍攻城部隊的側後方。
這是一個絕佳的射擊角度。 清軍正擁擠在山海關城下,屁股完全賣給了陳源。 那是幾萬人的密集方陣,閉著眼都能打中。
「裝填!」 炮兵指揮官揮舞紅旗。 裝填手熟練地將絲綢包裹的發射藥包塞入炮膛。 緊接著,塞入一枚帶有木質底托的球形彈丸。 這不是實心彈。 這是一枚內裝黑火藥、插著延時引信的開花彈。
「引信設定:三秒!」 「目標:敵攻城中軍!」 「諸元裝定!」
陳源站在第一輛拖拉機的車頂, 他看著遠處那五千名不知死活、還在衝鋒的騎兵。 又看了看更遠處那密密麻麻、正在蟻附攻城的清軍主力。
「真理。」 陳源輕聲說道。 「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他猛地揮下手臂。 「開火!!!」
「轟轟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 一百二十門火炮的齊射,產生的聲浪甚至震碎了拖拉機車窗的玻璃。 一團團白色的硝煙騰空而起,瞬間遮蔽了陣地。
那是怎樣壯觀而恐怖的景象啊。 一百二十枚開花彈,在空中劃出一百二十道死亡的拋物線。 它們越過了那五千名衝鋒騎兵的頭頂。 呼嘯著砸向了兩公里外、正在瘋狂攻城的清軍本陣。
正藍旗的方陣中。 一名牛錄正舉著刀,驅趕著士兵填河。 突然,他聽到了頭頂傳來的怪嘯聲。 「那是什……」
「轟!!!」 一枚開花彈在他頭頂五米處凌空爆炸。 彈片、鐵珠、衝擊波。 瞬間覆蓋了方圓二十米的區域。 這名牛錄,連同周圍的數十名士兵,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殘肢斷臂伴隨著紅色的血霧,在雪地里炸開一朵妖艷的花。
但這只是一枚。 緊接著,是一百一十九枚。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將山海關城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坊。 密集的攻城隊形,成為了火炮最好的靶子。 每一發炮彈落下,都能清空一大片區域。 清軍引以為傲的棉甲,在彈片面前毫無意義。 攻城塔被炸斷,雲梯被炸碎。 慘叫聲?不,根本聽不到慘叫聲。 因為爆炸聲太大了,大到掩蓋了一切人類的聲音。
山海關,瓮城內。
盧象升正帶著最後的三百人,準備堵住被炸開的城門。 他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但突然,外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雷鳴。 緊接著,那些原本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清軍,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們停滯了。 然後開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盧象升透過城門的縫隙,看到了那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清軍的後陣,正在沸騰。 那是被炮火煮沸的血肉之鍋。
「那是……」 盧象升顫抖著手,扶著冰冷的城牆。 他看到了遠處那騰起的白煙。 看到了那面在風雪中隱約可見的黑色龍旗。
「是王爺……」 「是攝政王來了!」
這一刻,這位即使在彈盡糧絕時也沒掉過一滴淚的鐵漢,此時卻淚流滿面。 他扔掉手中的陌刀,跪在地上,對著西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