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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紅色的宮牆

2026-01-21 16:18:01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元月五日。

  盛京瀋陽外城,四平街。

  這裡曾是關外最繁華的集市,此時卻靜得連一聲狗叫都沒有——因為所有的狗,哪怕是皮帶和鞋底,早在三天前就被吃光了。

  街道兩旁,橫七豎八地躺著凍餓而死的屍體。

  但這屍體並不完整。

  往往剛倒下沒多久,黑暗中就會伸出幾雙枯瘦如柴的手,熟練地剝去死者的衣物,然後……。

  阿大是一個在正紅旗府上餵馬的包衣。他已經餓了整整五天,肚子裡全是觀音土和樹皮,墜得腸子像斷了一樣疼。

  他扶著牆根,一步三晃地走著,眼神渙散。

  突然,他腳下一軟,栽倒在雪地里。

  他還沒斷氣,只是動不了了。

  「死了嗎?」

  幾個黑影圍了上來。他們曾經或許是威風凜凜的披甲人,現在卻一個個眼冒綠光,形同厲鬼。

  「還有氣……」

  「管他呢,趁熱。」

  

  一把生鏽的剔骨刀刺入了阿大的胸膛。

  阿大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並沒有太多的血液流出,因為血也被凍住了,或者說是早就乾涸了。

  不遠處的一個巷口,掛著一個沒有任何招牌的幌子。

  一口大鍋在冒著熱氣。

  鍋里煮著不知名的肉塊。

  「爛肉麵!爛肉麵!」

  滿臉橫肉的攤主低聲叫賣。

  「拿銀子換?滾!只要金子!或者拿你婆娘來換!」

  這裡已經沒有了滿人、漢人、蒙人之分。

  只有食人者和被食者。

  曾經不可一世的八旗制度,在極度的飢餓面前,脆得像一張紙。

  貴族家的小姐因為藏了一個發霉的饅頭,被自家的奴才活活掐死。

  當街殺人搶糧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這座大清的都城,已經退化回了原始叢林。

  盛京外城,德勝門。

  守城的甲喇參領額爾德尼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城樓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沾滿油漬的傳單,空投的紅燒肉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城外。

  那裡,新朝軍的炊事班正在蒸饅頭。

  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那是比任何神諭都要神聖的信號。

  「大人……弟兄們撐不住了。」

  副手紅著眼睛湊過來,手按在刀柄上。

  「內城的那幫老爺們不開倉放糧,還派人來收咱們最後的口糧。」

  「剛才老三餓暈了,被……被那邊的人拖走了。」

  副手指向城牆角下的陰影處,那裡有一群兵正在分食什麼。

  額爾德尼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巍峨的內城。

  那是皇太極所在的地方,也是唯一還有糧食的地方。

  但他進不去。

  皇太極已經封鎖了內城,外城的人全是棄子。

  「憑什麼?」

  額爾德尼突然吼了一聲。

  「憑什麼咱們在外面什麼都沒得吃,他們在裡面吃米?」

  「大清都要亡了,還守個屁!」

  「開門!」

  額爾德尼拔出刀,一刀砍斷了還在猶豫的督戰隊長的脖子。

  「開城門!投降!吃肉去!」

  「轟隆隆——」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那一刻,積壓在城門後的數萬名潰兵、難民,仿佛決堤的洪水,發瘋一樣涌了出去。

  「全員戒備!機槍準備!」

  近衛軍的陣地上,士兵們緊張地拉動槍栓。

  他們看到的景象太恐怖了。

  那不是軍隊,那是一群喪屍。


  無數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人,張著大嘴,揮舞著枯瘦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衝來。

  他們嘴裡喊的不是殺聲,而是悽厲的哭嚎:

  「饅頭!給我饅頭!」

  「別開槍!我投降!我要吃飯!」

  陳源站在指揮車上,看著這人間地獄般的一幕,臉色鐵青。

  「別開槍。」

  「讓炊事班把饅頭扔出去。」

  「建立隔離帶,讓他們在那邊吃。」

  「誰敢衝擊陣地,再殺。」

  一個個白面饅頭被扔到了隔離帶的空地上。

  難民們撲上去,在雪地里打滾、撕咬,為了爭搶一個掉在泥里的饅頭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把饅頭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噎死了。

  但臉上還帶著詭異的滿足笑容。

  隨著外城的崩潰,整個盛京的防禦體系徹底瓦解。

  新朝軍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領了外城的所有街區。

  只剩下了最後的核心——內城。

  皇太極帶著最後的死忠,兩黃旗巴喇,退守在這片並不大的宮殿群里。

  宮牆高三丈,牆頭上架滿了鳥銃和火炮。

  大清門外。

  一群剛剛投降的漢軍旗士兵,試圖靠近宮門,向皇上討要說法,或者僅僅是想進去找點吃的。

  「皇上!救救奴才吧!」

  「開門啊!外面都是死人啊!」

  「放箭!」

  宮牆上,傳來了皇太極冰冷的聲音。

  「嗖嗖嗖——砰砰砰——」

  箭如雨下,鉛彈橫飛。

  幾百名手無寸鐵的潰兵瞬間倒在血泊中。

  他們沒有死在漢人的槍下,卻死在了自己誓死效忠的主子手裡。

  「靠近者死!」

  一名御前侍衛站在牆頭,聲音顫抖卻兇狠。

  「皇上有旨!擅闖禁宮者,誅九族!」

  屍體在宮牆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也染紅了那朱紅色的宮牆。

  這是一場困獸之鬥,也是皇權最後的瘋狂。

  半個時辰後。

  況且……況且……

  蒸汽車的轟鳴聲碾過滿地的屍骸,停在了距離大清門五百米的地方。

  陳源從車裡鑽出來。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只是拿著一個擴音器。

  他看著那座緊閉的宮門,看著牆頭那些面露瘋狂之色的清軍侍衛。

  他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屍臭味。

  「皇太極。」

  陳源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看看你的腳下。」

  「看看這些為你而死的人。」

  「你所謂的『大清』,就是建立在這樣的這樣的基礎上的嗎?」

  宮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回答。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陳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現在是下午三點。」

  「日落之前,打開宮門,無條件投降。」

  「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屍,給你一個體面的葬禮。」

  「否則……」

  陳源轉過身,揮了揮手。

  身後,幾十輛重型牽引車開了上來。

  巨大的帆布被掀開。

  露出了那一門門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重型臼炮。

  那是嚴鐵手專門為了攻堅而鑄造的「開罐器」。

  「我就把這裡夷為平地。」

  「讓你和你的宮殿,一起變成灰。」

  「日落為限。」

  陳源說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蒸汽車。

  只留下那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一樣,死死盯著那座輝煌而腐朽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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