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19章 暈船:陸地猛虎的滑鐵盧

第219章 暈船:陸地猛虎的滑鐵盧

2026-01-24 15:53:09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二月八日。

  渤海灣,新朝海軍第一訓練基地。

  海面上波光粼粼,幾隻海鷗在桅杆頂端盤旋。

  碼頭上,鐵牛身穿一套嶄新的、深藍色的海軍陸戰隊作訓服,腳蹬高筒皮靴,正叉著腰,一臉得意地看著眼前這艘鋼鐵巨獸。

  這是「明倫號」。

  作為嚴鐵手打造的第一艘試驗型蒸汽鐵甲艦,雖然它的噸位只有兩千噸,外形也顯得有些笨重,像個浮在水上的大熨斗,但那厚實的鉚接鋼板和黑洞洞的炮口,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工業美感。

  「這就咱以後要坐的玩意兒?」

  旁邊,二狗子有些忐忑地看著微微晃動的船身。

  「俺咋看著這玩意兒晃晃悠悠的,不穩當呢?」

  「怕個球!」

  鐵牛一巴掌拍在二狗子的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咱們是什麼人?」

  「咱們是開機車的!在遼東的雪窩子裡,那是連翻帶滾都過來了。這破船還能比機車顛?」

  「再說了,王爺說了,咱們是『海軍陸戰隊』。」

  「就是海里的老虎!哪有老虎怕水的?」

  「上船!」

  隨著鐵牛一聲令下,五百名從第一裝甲師精選出來的「北方漢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了舷梯。

  他們背著新式的防水背包,扛著從嚴鐵手那裡軟磨硬泡來的新型衝鋒鎗,氣勢如虹。

  甲板上。

  現任海軍中將、負責此次出海訓練的鄭芝豹,正叼著一個大菸斗,眯著眼睛看著這群「新兵蛋子」。

  他那一臉絡腮鬍子上沾滿了海鹽的結晶,眼神里透著一股老海盜特有的戲謔。

  「喲,來了。」

  鄭芝豹吐出一口煙圈,似笑非笑地說道。

  「聽說你在陸地上是條好漢,機車開得飛起。」

  「但這海上的路,可不比陸地平坦。」

  「待會兒要是覺得不舒服,記得往海里吐,別髒了我的甲板。」

  鐵牛一聽這話,眉毛立馬豎了起來。

  「老鄭,你看不起誰呢?」

  「俺鐵牛這輩子,除了怕我哥罵我,還沒怕過啥!」

  「別廢話,開船!越快越好!」

  

  「俺要讓這大海知道,誰才是爺!」

  鄭芝豹嘿嘿一笑,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行。」

  「傳令,起錨!」

  「全速前進!目標:深海區!」

  「給咱們的陸地猛虎,加點料!」

  半個時辰後。

  距離海岸線二十海里。

  今天的風浪有點大。

  五級的海風捲起兩米高的涌浪,狠狠地拍打在「明倫號」的船舷上。

  雖然有蒸汽動力,但這艘初代鐵甲艦並沒有安裝減搖鰭。

  它就像一個醉漢,在海浪中做著無規則的運動。

  上下起伏縱搖。

  左右搖擺橫搖。

  甚至還有令人絕望的螺旋扭動。

  甲板上。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五百名壯漢,現在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剛才的豪言壯語,變成了此起彼伏的乾嘔聲和呻吟聲。

  鐵牛死死地抓著欄杆。

  他的那張黑臉,此刻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慘白色,嘴唇發青。

  他感覺自己的胃裡仿佛有一隻手在瘋狂地攪拌。

  早飯吃的兩個大饅頭和一碗羊雜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往喉嚨口涌。

  視線開始模糊。

  天地在旋轉。

  那一刻,他覺得機車簡直就是搖籃,而這艘船就是刑具。

  「嘔——!!!」

  終於,鐵牛沒忍住。


  一道極為壯觀的「水龍」從他嘴裡噴涌而出,划過一道拋物線,落入了大海。

  「哈哈哈哈!」

  鄭芝豹站在艦橋上,手裡拿著個望遠鏡,笑得前仰後合。

  「鐵牛!好身手啊!」

  「這一口吐得,頗有蛟龍出海的氣勢!」

  「怎麼樣?這大海是不是挺熱情的?」

  鐵牛擦了擦嘴角的殘渣,想要罵回去。

  但剛一張嘴。

  「嘔——」

  又是一口酸水。

  這次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不僅是他。

  整個甲板上簡直成了「嘔吐地獄」。

  那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精銳,此刻一個個抱著水桶,吐得眼淚鼻涕橫流。

  有人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喘氣。

  「……我不行了……」

  「讓我死吧……或者是給我一槍……」

  二狗子趴在鐵牛腳邊,臉綠得像個黃瓜。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痛苦。

  更是尊嚴的粉碎。

  他們是英雄部隊,是新朝的驕傲。

  現在卻被幾朵浪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挫敗感,比吃了敗仗還難受。

  鄭芝豹走下艦橋,背著手,像個教書先生一樣在嘔吐的人群中穿梭。

  「怎麼?這就趴下了?」

  「告訴你們,這才是五級風。」

  「到了南洋,碰上颱風,那浪有十幾米高,船能立起來!」

  「就你們這熊樣,還想遠征去打紅毛鬼?」

  「我看還是回去開拖拉機吧,那玩意兒穩當!」

  「誰……誰說要回去了!」

  一聲怒吼,雖然有些虛弱,但依然帶著那股子倔勁。

  鐵牛扶著欄杆,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兇狠地盯著鄭芝豹。

  「老鄭,你少在那說風涼話。」

  「不就是暈嗎?」

  「俺就不信治不了它!」

  「傳令!」

  鐵牛對著不遠處的炊事班長吼道,那個炊事班長也在吐。

  「把中午的菜端上來!」

  「要最肥的!那一盆紅燒肉!全端上來!」

  周圍的士兵一聽「紅燒肉」這三個字,胃裡頓時又是一陣翻騰。

  這時候誰還能吃得下大肥肉?光是想想那個油膩的味道就要吐了。

  片刻後。

  炊事班長強忍著噁心,把一大盆冒著油光、醬紅色的紅燒肉端到了甲板上。

  那隨著船身晃動而顫抖的肥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鐵牛搖搖晃晃地走過去。

  他看著那盆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也想吐。

  但他更不想輸。

  「都給老子看好了!」

  鐵牛伸出髒兮兮的手,直接抓起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閉上眼。

  猛地塞進嘴裡。

  「吧唧吧唧。」

  狠狠地咀嚼。

  油水在口腔里爆開,混合著剛才嘔吐後的酸苦味,那種滋味簡直是地獄級的。

  「嘔!」

  剛咽下去一半,胃部劇烈痙攣。

  鐵牛猛地彎腰,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鄭芝豹皺了皺眉:「鐵牛,你這是自虐啊,別把胃弄壞了。」

  「不用你管!」

  鐵牛直起腰,眼角掛著淚花。

  他又抓起一塊肉。

  「吐了,那是俺本事不到家!」


  「吐了……俺就再吃!」

  「吃到身體認命為止!吃到這肚子不敢再吐為止!」

  他又把肉塞進嘴裡。

  強行咽下去。

  強忍著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

  一分鐘。

  兩分鐘。

  這次,他沒有吐。

  他死死地捂著嘴,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那股嘔意給壓了下去。

  「都看著幹什麼!」

  鐵牛轉過身,對著那群癱在地上的士兵吼道。

  「都給老子起來!」

  「想當逃兵的,現在就滾回去!」

  「想當海軍陸戰隊的,就過來吃肉!」

  「吐了就給老子抓起來再塞回去!」

  士兵們看著自家旅長那副拼命的架勢。

  一個個眼裡的血性也被激發出來了。

  「媽的!拼了!」

  二狗子第一個爬起來,衝到盆邊,抓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

  「嘔——好吃!嘔——真香!」

  第二個,第三個……

  五百名士兵,圍著那盆紅燒肉。

  一邊吐,一邊吃。

  甲板上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味道。

  但更瀰漫著一種令人動容的狠勁。

  鄭芝豹看著這一幕,原本嘲弄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他重新點燃了菸斗,深吸了一口。

  「這幫瘋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絲敬佩。

  「居然用這種笨辦法來脫敏。」

  「不過……對自己這麼狠的人,大海怕是也得讓三分。」

  夕陽西下。

  「明倫號」依然在波濤中顛簸。

  但甲板上站著的人越來越多了。

  鐵牛靠在炮塔上,滿嘴是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打了個飽嗝。

  「嗝——」

  「大海,不過如此。」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