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灣,第一造船廠。
今天的大連,是紅色的海洋,也是鋼鐵的森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薄霧,碼頭上就已經人山人海。
除了海軍的全體官兵,還有來自北京的內閣高官、來自江南的豪商代表、以及無數從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的百姓。
「我的個乖乖……」
一位來自蘇州的絲綢商仰起頭,帽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船台上那個龐然大物。
【崑崙號·前無畏級戰列艦】
它靜靜地臥在巨大的滑道上,艦首高昂,艦身修長。
通體塗裝成威嚴的深灰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艦艏兩側,巨大的雙聯裝210mm主炮塔如同兩隻蟄伏的巨獸,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蒼穹。
艦體中部,兩座粗壯的煙囪雖然還沒冒煙,但那高達數米的尺寸足以讓人想像其咆哮時的威勢。
「這玩意兒……真的是鐵做的?」
「這麼重,真的能浮起來?」
人群中竊竊私語。對於看慣了木頭船的古人來說,眼前這個幾千噸的鐵疙瘩要下水,簡直就是違背常理的魔法。
「奏樂!」
隨著禮炮聲響。
軍樂隊奏響了激昂的《海軍進行曲》。
陳源身穿元帥禮服,挽著蘇晚的手,緩緩走上觀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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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功、鄭芝豹、鐵牛緊隨其後。
嚴鐵手和王胖子則站在船台下,緊張地檢查著最後的滑道固定銷。
「王爺。」
鄭成功看著那艘屬於他的旗艦,聲音有些顫抖。
「末將做夢都不敢想,這輩子能開上這樣的船。」
「和它比起來,鄭家以前的那些戰船,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陳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哪到哪。」
「這只是第一艘。」
「未來,我們要造一百艘,一千艘。」
「直到這片大海,再也沒有人敢對我們說『不』。」
吉時已到。
正午十二點。
全場肅靜。
只有海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
蘇晚鬆開陳源的手,獨自一人走上了高高的擲瓶台。
陳源堅持讓蘇晚為新艦命名並擲瓶,寓意保佑戰艦平安。
今天的蘇晚,美得令人窒息。
她沒有穿那些繁複的宮廷禮服,而是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深藍色海軍女官制服,剪裁合體,英姿颯爽。
她走到艦艏下方。
那裡懸掛著一瓶用紅綢帶繫著的香檳酒,其實是加氣葡萄酒。
蘇晚抬起頭,仰望著這艘她一手「籌錢」造出來的巨艦。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船殼。
「大傢伙。」
蘇晚輕聲說道,像是在對孩子說話。
「你可是吃掉了我一千五百萬兩銀子啊。」
「你要爭氣。」
「要不僅要守住國門,還要幫那些買了債券的商人們把錢賺回來。」
「更要……護佑陳源,平平安安。」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十萬觀禮人群。
「我命名你為——」
蘇晚的聲音清脆悅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崑崙號!」
「願你如崑崙之山,鎮守海疆,萬世不移!」
蘇晚用力揮動手臂。
香檳酒瓶在紅綢的牽引下,像一顆流星,重重地撞擊在艦艏鋒利的裝甲上。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綠色的玻璃瓶粉碎。
白色的泡沫和金色的酒液飛濺開來,灑在黑色的船體上,在陽光下閃爍著彩虹般的光芒。
這是戰艦的「洗禮」。
也是工業時代的加冕。
「砍纜!」
船台下,嚴鐵手一聲怒吼。
兩名壯漢揮動利斧,砍斷了固定船體的最後兩根粗大纜繩。
「崩!崩!」
「動了!動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巨大的崑崙號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緩緩向下滑動。
船底的滑板與滑道上的牛油劇烈摩擦,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陣陣青煙。
速度越來越快。
幾千噸的重量產生的慣性是恐怖的。
大地在震動。
空氣被撕裂。
這艘鋼鐵巨獸就像一頭甦醒的遠古利維坦,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沖向大海的懷抱。
「轟隆——!!!」
艦艏切入水面。
那一瞬間,仿佛一顆隕石砸進了海灣。
數米高的巨浪沖天而起,白色的浪花像一面牆一樣向四周擴散,甚至拍打到了碼頭的前沿,把前排看熱鬧的商人們淋成了落湯雞。
但沒有人躲避。
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海面。
那個巨大的身影在浪花中劇烈起伏了幾下。
然後……
穩住了。
它浮起來了!
七千五百噸的鋼鐵,穩穩地浮在了蔚藍的海面上!
吃水線正好壓在紅色的底漆位置,不深不淺,完美符合設計預期。
「嗚——!!!」
早已在船上待命的輪機兵拉響了汽笛。
一聲雄渾、低沉、仿佛來自地獄的咆哮聲響徹雲霄。
這是崑崙號的第一聲啼哭。
也是向舊時代風帆戰艦發出的第一聲宣戰布告。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徹底失控。
帽子、鮮花、彩帶被拋向天空。
嚴鐵手和王胖子抱在一起,兩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浮起來了……沒沉……真的沒沉!」
觀禮台上。
鄭成功早已淚流滿面。
他緩緩舉起右手,向著那艘巨艦,向著大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個困擾了他父親半輩子的噩夢——「紅毛鬼船堅炮利」,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父親……」
鄭成功在心裡默念。
「你看。」
「這才是龍。」
「這才是能把海洋踩在腳下的龍。」
陳源站在喧囂的人群中,看著那艘隨波起伏的巨艦。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下水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要舾裝安裝上層建築和精密設備,還要海試,還要讓那些暈船的陸戰隊員學會怎麼配合戰艦作戰。
但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蘇晚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
「真的浮起來了。」
「嗯。」陳源回握住她,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遠處的海面上。
崑崙號在拖船的牽引下,緩緩駛向舾裝碼頭。
夕陽灑在它那巍峨的艦體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一直延伸到了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