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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鹿耳門:上帝也得讓路

2026-01-28 16:44:58 作者: 飯桃桃

  清晨。

  台灣,台南外海,鹿耳門。

  這裡是通往台江內海的唯一門戶,也是進攻熱蘭遮城的必經之路。

  但這條路,是死路。

  海面上,波濤洶湧。但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被稱為「鐵板沙」的堅硬淤泥層。航道極窄,且水深變幻莫測。

  平時水深不足兩丈,大潮時也就剛剛能過大船。

  而且航道蜿蜒曲折,兩岸都是暗礁。如果不熟悉水文,哪怕是小船也會觸礁沉沒。

  「崑崙號」艦橋。

  艦隊在距離鹿耳門五海里處停了下來。

  鄭成功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

  

  前面的海水呈現出一種危險的黃褐色——那是水淺的標誌。

  「提督。」

  一旁的老嚮導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不能進啊!」

  「今天是小潮,水位不到一丈五。」

  「咱們這大鐵船吃水深,進去就是擱淺。」

  「一旦擱淺,那就是荷蘭人大炮的活靶子!」

  「得等!等到下個月十五,大潮來了,若是媽祖保佑,水位暴漲,咱們才能過。」

  此時的熱蘭遮城內。

  荷蘭台灣長官揆一正站在棱堡的城牆上,看著遠處那支冒著黑煙的艦隊。

  雖然昨天那艘逃回來的「飛魚號」把這支艦隊描述成了魔鬼。

  但揆一併不驚慌。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

  「魔鬼?」

  揆一指著鹿耳門那片淺灘。

  「就算真的是魔鬼,到了這兒也得下馬。」

  「上帝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這裡的水深只有不到兩噚(約3.6米)。」

  「他們那種巨大的戰艦,根本進不來。如果要用小船登陸,我們的火槍隊會在灘頭把他們像打兔子一樣一個個幹掉。」

  「傳令下去。」

  揆一打了個哈欠。

  「不用緊張。」

  「只要沒有大潮,他們就只能在那曬太陽。」

  「讓士兵們輪流休息,晚上開個舞會壓壓驚。」

  「崑崙號」作戰室。

  「等?」

  鄭成功看著海圖,冷笑一聲。

  「兵貴神速。」

  「等半個月?等黃花菜都涼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名技術軍官。

  「測繪結果出來了嗎?」

  技術軍官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鏡,把一張剛剛繪製好的鹿耳門航道水深截面圖鋪在桌子上。

  「報告提督。」

  「剛才我們派出了兩艘蒸汽測量艇,用快速鉛錘測深法摸了一遍底。」

  「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航道最深處只有4.5米。」

  「『崑崙號』吃水7米,絕對進不去。」

  「武裝運輸艦吃水5米,也進不去。」

  周圍的將領們一片譁然。

  「那還打個屁啊!」

  「難道真要等大潮?」

  「但是。」

  話鋒一轉,手指指向圖紙上的另一組數據。

  「我們的『海狗』蒸汽突擊艇,吃水只有0.8米。」

  「滿載士兵和裝備後,吃水也才1.2米。」

  「而且,這裡的底質是淤泥,不是岩石。」

  鄭成功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新朝陸軍的一句名言:「只要動力足,板磚飛上天。」

  「淤泥……」

  鄭成功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一划。

  「也就是說,只要推力夠大,就算蹭著底,也能硬拱過去?」


  「理論上是這樣。」

  技術官點了點頭。

  「蒸汽螺旋槳的扭矩很大,即使陷入淤泥半米,只要不被纏住,也能強行推進。」

  「而且我們有碳弧探照燈,晚上也能看清航標。」

  鄭成功猛地一拍桌子。

  「好!」

  「傳令!」

  「不用等什麼大潮了!」

  「也不用求什麼媽祖、上帝保佑!」

  「我們自己就是神!」

  「崑崙號、太行號、秦嶺號,留在外海,作為遠程火力支援平台!」

  「所有陸戰隊員,換乘『海狗』突擊艇!」

  「把重機槍和迫擊炮都給我架上去!」

  「鐵牛!」

  早就憋壞了的鐵牛從角落裡跳出來,嘴裡還嚼著橘子瓣。

  「你做先鋒。」

  「不管前面是水還是泥。」

  「我們衝過去!」

  「把新朝的旗子,插到鹿耳門裡面的禾寮港去!」

  下午三點。

  潮水退去,鹿耳門航道顯得更加狹窄猙獰,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脊背。

  荷蘭守軍看著那一動不動的大燕艦隊,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看吧,他們傻眼了。」

  「這麼淺的水,神仙也飛不過來。」

  然而,下一秒。

  「嗚——嗚——嗚——」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汽笛聲打破了寧靜。

  在大艦的側舷,無數吊臂放下。

  一百艘除了自帶的,還有運輸船裝載的,黑色的、造型扁平的「海狗」突擊艇,像一群出巢的食人魚,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海面。

  每一艘小艇上,都擠滿了二十名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

  船頭架著加特林手搖機槍,船尾的蒸汽機冒著突突的黑煙。

  「沖啊!!!」

  鐵牛站在第一艘指揮艇上,手裡揮舞著大砍刀,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

  「開車!最大馬力!」

  「突突突突——」

  一百台蒸汽機同時轟鳴。

  這場面比一百個打雷還要響。

  小艇群排成楔形隊形,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被視為禁區的淺灘。

  小艇沖入航道。

  果然,水太淺了。

  「咔滋——」

  船底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螺旋槳打到了淤泥。

  如果這是風帆船,早就停下了。

  但這是蒸汽機!是吃硬不吃軟的鋼鐵機器!

  「給油!給油!」

  輪機兵瘋狂地往爐子裡鏟煤。

  蒸汽壓力表爆表。

  螺旋槳像絞肉機一樣瘋狂旋轉,將海底的淤泥、水草、貝殼統統攪碎,噴出一股股黑黃色的泥漿。

  「況且!況且!」

  船身劇烈震動,像是在泥潭裡打滾的野豬。

  雖然慢,雖然艱難。

  但它們沒有停!

  它們在淤泥里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路!

  荷蘭人的哨兵看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這……這是什麼巫術?!」

  「船在泥上跑?!」

  「快!快報告長官!他們進來了!他們進來了!」

  然而,太晚了。

  鐵牛的指揮艇第一個衝出了淺灘區,進入了寬闊的台江內海。

  前方,就是毫無防備的禾寮港。

  以及遠處那座孤零零的普羅民遮城。

  鐵牛吐掉嘴裡濺進去的泥點子。


  看著那些驚慌失措開始在灘頭集結的荷蘭火槍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鯊魚還猙獰。

  「兄弟們!」

  「看見那些紅毛鬼了嗎?」

  「他們剛才在笑話咱們過不來。」

  鐵牛拉動了重機槍的槍栓。

  「咔嚓!」

  「現在,咱們去教教他們。」

  「什麼叫……驚喜!」

  「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灘頭。

  鹿耳門的天險,被工業的蠻力徹底粉碎。

  上帝讓路了。

  因為如果不讓路,蒸汽機也會把他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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