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馬尼拉王城外圍,炮兵陣地。
夕陽的餘暉已經褪去,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
空氣燥熱得令人窒息,仿佛連風都停止了流動,只為了等待即將到來的毀滅。
在迫擊炮陣地的後方,一隊工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搬運幾十個黑色的木箱。
這些木箱和普通的彈藥箱不同,它們被密封得嚴嚴實實,箱體上用紅漆醒目地畫著一個骷髏頭,下面寫著一行編號:
【工部特製·乙型燃燒彈·極度危險】
陳源站在這些木箱前。
他已經脫下了那件沾血的迷彩服上衣,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軍綠色背心。
他的臉上、手上依然殘留著沒有洗淨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王爺。」
炮兵指揮官趙大炮咽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看著這些箱子。
「嚴尚書交代過,這玩意兒……太陰損了。」
「裡面裝的不是火藥,是嚴尚書煉出來的『白磷』和『猛火油』混合的一種膠。」
「一旦沾上,水澆不滅,土蓋不住,非得燒到沒東西可燒為止。」
「這要是用在人身上……」
趙大炮是個老兵,殺人無數,但對於這種「化學武器」,本能地感到一絲恐懼。
陳源冷冷地看了一眼趙大炮。
「你心軟了?」
「不……不敢!」趙大炮一激靈,「末將只是……只是覺得這玩意兒有點違背天和。」
「天和?」
陳源嗤笑一聲。
他轉過身,指著身後那片死寂的八連廢墟。
「那些把嬰兒釘在柱子上的人,講過天和嗎?」
「那些把孕婦剖開的人,講過天和嗎?」
陳源走上前,從腰間拔出匕首,猛地撬開了一個木箱的蓋子。
「咔嚓!」
裡面露出了一排排塗著黃色油漆、彈體修長的82mm迫擊炮彈。
它們靜靜地躺在稻草里,像是沉睡的惡魔卵。
「如果有報應,那就報應在我陳源一個人身上。」
陳源拿起一枚炮彈,感受著那冰冷而沉重的分量。
「為了新朝的子民,我願意下地獄。」
他將炮彈遞給趙大炮。
「傳令。」
「目標:馬尼拉王城全境。」
「不需要節約。」
「把這些箱子,全部打空。」
「我要讓裡面的紅毛鬼知道,什麼叫……業火。」
晚上七點。
夜幕降臨。馬尼拉王城內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總督薩爾塞多還在總督府里祈禱,希望堅固的城牆能擋住明天的進攻。
他並不知道,死神並不打算等到明天。
「嗵!嗵!嗵!」
城外的炮兵陣地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發射聲。
並非那種驚天動地的齊射,而是一種富有節奏的「點名」。
數十枚橘黃色的炮彈劃破夜空,帶著悽厲的嘯叫,越過高大的城牆,落入了擁擠的城區。
一枚炮彈落在聖奧古斯丁教堂前的廣場上。
那裡集結了一個連的西班牙火槍手。
「噗——」
炮彈落地。
沒有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只有一聲像是打破了爛西瓜的悶響。
緊接著,一團詭異的、橘紅色的火球猛地炸開。
它不像普通火藥那樣向四周噴射氣浪,而是噴射出無數粘稠的、燃燒著的膠狀液體。
這些液體像章魚的觸手一樣,飛濺到周圍十幾米的所有物體上。
「啊!什麼東西!」
一名西班牙士兵感覺到臉上沾了一滴「火雨」。
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拍。
「滋——」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火不僅沒滅,反而像膠水一樣粘在了他的手上,並且順著手蔓延開來。
高溫瞬間燒穿了他的皮膚,燒焦了他的肌肉。
白磷在空氣中劇烈氧化,發出耀眼的白光和劇毒的白煙。
「水!快拿水來!」
旁邊的戰友提著一桶水潑了上去。
但這更糟了。
白磷遇到水並沒有熄滅,反而在水的沖刷下流淌到了全身。
那名士兵瞬間變成了一個火人。
他在地上瘋狂打滾,發出非人的慘叫聲。
那種聲音,悽厲得像是從靈魂深處被撕扯出來的。
「魔鬼!這是魔鬼的火!」
恐慌瞬間爆發。
更多的炮彈落了下來。
有的砸穿了屋頂,在室內引爆,將整棟房子變成烤箱。
有的落在街道上,將路面點燃。
這不是普通的火災。
這是凝固汽油的盛宴。
這種特製的膠狀燃燒劑,溫度高達1000攝氏度以上。
它附著在牆壁上、樹木上、人體上,持續燃燒,不死不休。
僅僅十分鐘。
馬尼拉王城內,騰起了幾十道巨大的火柱。
橘紅色的火焰連成一片,將夜空燒得通紅。
濃煙滾滾,遮蔽了星月。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糊味和化學毒氣的刺鼻味道。
西班牙引以為傲的石質城牆,此刻成了最大的諷刺。
它擋住了外面的敵人,但也擋住了裡面的生路。
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焚屍爐。
城外,八連廢墟的高崗上。
陳源負手而立,就像在看一場盛大的煙花表演。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快意。
只有一種完成任務般的冷漠。
在他身後,鐵牛、鄭成功等一眾將領,也都沉默著。
即使是他們這些見慣了生死的軍人,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那太慘了。
那不是幾個人在叫,那是幾千人在合唱一首絕望的輓歌。
「王爺……」
鄭成功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城市,喉嚨有些發乾。
「是不是……差不多了?」
「再燒下去,恐怕連只耗子都活不下來了。」
陳源沒有回頭。
他看著王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馬尼拉大教堂。
教堂的鐘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大火順著木質結構向上攀爬,吞噬了十字架。
「當——當——當——」
不知是火焰燒斷了繩索,還是有人在絕望中敲響了鍾。
鐘聲在火海中迴蕩,悲涼而詭異。
「差不多?」
陳源淡淡地反問。
「那天他們在八連殺人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差不多了?」
他指著那個正在燃燒的十字架。
「你看。」
「連上帝都嫌棄他們髒,所以用火給他們洗澡。」
突然。
「轟隆——!!!」
一聲巨響。
大教堂的鐘樓在烈火中轟然倒塌。
無數火星沖天而起,像是無數升空的靈魂。
隨著鐘樓的倒塌,城內最後的抵抗意志也崩塌了。
無數渾身是火的西班牙人,像沒頭蒼蠅一樣沖向城門。
哪怕城門外架著新朝的機槍,他們也寧願死在槍口下,也不願在那個大烤箱裡多待一秒。
「傳令。」
陳源終於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火海。
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拉長下,顯得無比高大,又無比孤獨。
「封鎖城門。」
「告訴鐵牛,架好機槍。」
「出來一個,殺一個。」
「今晚,這把火,必須燒乾淨。」
「我要用這一城的灰燼,給南洋立一個永恆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