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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拿著道釘的大儒

2026-02-08 14:44:23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十一月五日。

  南京,夫子廟廣場。

  這裡曾是江南文脈的中心,無數士子在這裡激揚文字,指點江山。

  但今天,這裡沒有詩詞歌賦,只有肅殺的刺刀和冰冷的審判台。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顧延超被鎖在特製的木籠囚車裡,推到了台前。

  他頭髮花白,身上的囚服有些髒亂,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他環顧四周,看著台下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江南士子們。

  若是放在以前,只要他登高一呼,這些學生定會群起響應,甚至敢衝擊衙門。

  但今天,士子們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他的眼睛。

  因為在廣場的另一側,堆放著那天從顧園挖出來的一千二百萬兩白銀(雖然大部分已經運走,但留了一部分作為展示)。

  

  那銀光太刺眼,刺穿了所謂「清流」的所有底褲。

  而且,四周那些背著新式槍、眼神冷漠的陸戰隊員,也讓他們明白:

  時代變了。

  筆桿子在槍桿子面前,如果不占理,那就連個屁都不是。

  「帶人犯!」

  蘇晚端坐在審判席上,一拍驚堂木。

  她今天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幹練的服裝,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強勢。

  顧延超被押上高台。

  他沒有跪。

  「老夫乃前朝太傅,當今名士。」

  顧延超看著蘇晚,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你也配審我?」

  「叫陳源來!我要跟他辯一辯這天下大勢!」

  蘇晚並沒有因為他的無禮而動怒。

  她只是淡淡地看著顧延超,就像看著一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攝政王很忙。」

  蘇晚翻開手中的卷宗。

  「他在忙著修路,忙著造車,忙著讓百姓吃飽飯。」

  「沒空聽你講那些之乎者也。」

  「荒謬!」

  顧延超大袖一揮,聲音洪亮,試圖進行最後的演講。

  「修路?那是亡國之道!」

  「聖人云:奇技淫巧,壞人心術!」

  「你們用那冒黑煙的怪物,破壞了風水,驚擾了祖宗,斷絕了漕工生計!」

  「這是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老夫雖然身陷囹圄,但為了天下蒼生,雖九死其猶未悔!」

  台下的一些老學究聽得熱淚盈眶,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死諫」的忠臣形象。

  「說完了嗎?」

  蘇晚打了個哈欠,打斷了他的激情演講。

  「說完就聽聽我的。」

  她站起身,走到顧延超面前。

  「顧先生,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蒼生。」

  「那我問你,你家地窖里那一千二百萬兩銀子,是怎麼來的?」

  「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你寫文章變出來的?」

  顧延超臉色一僵:「那……那是顧家幾代經營……」

  「那是你勾結鹽商,壟斷鹽引,抬高鹽價,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如利劍出鞘。

  「你阻撓鐵路,是因為怕風水壞了嗎?」

  「不,你是怕鐵路修通了,鹽運成本降低了,人人都能吃到平價鹽,你的鹽引就變成廢紙了!」

  「你不僅貪,而且壞。」

  蘇晚指著台下的百姓。

  「因為你的一己私利,你指使漕幫斷糧,讓京城百姓餓肚子。」

  「因為你的迷信藉口,你派人去炸黃河大橋,差點害死數千名工人。」

  「你管這叫仁義?」

  「這叫吃人!」

  「那是為了大義……」


  顧延超還在強辯,但聲音已經虛了。

  「祖宗之法……」

  「大人,食大便了(時代變了)!」

  蘇晚冷笑一聲,指著遠處已經鋪設到南京城外的鐵軌。

  「你的祖宗坐牛車,我們坐火車。」

  「你的祖宗點油燈,我們以後要點電燈。」

  「在工業的大潮面前,你的祖宗之法,就是擋在車輪前的螳螂。」

  「我們不會繞路。」

  「我們會直接——碾過去。」

  這一番話,振聾發聵。

  台下的年輕士子們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變成了某種覺醒的光芒。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守著舊規矩?

  為什麼不能過得更好、更快、更強?

  「判決吧。」

  蘇晚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封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

  「按照律法,謀逆大罪,當斬立決,夷三族。」

  顧延超閉上了眼睛,昂起頭。

  「殺吧!」

  「老夫今日血灑夫子廟,正好成全了我的名節!」

  「史書上會記下:顧延超,為護道統而死!」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臨終遺言。

  「想得美。」

  蘇晚看著電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攝政王特意發來電報,為你求情。」

  「什麼?」

  顧延超一愣,睜開眼睛。

  陳源會為他求情?

  蘇晚清了清嗓子,宣讀電文:

  【攝政王令】

  「顧延超雖罪大惡極,但念其年事已高,且有些力氣。」

  「殺之可惜,污了刀。」

  「特赦免其死罪。」

  「判處:終身勞改。」

  「發配至京滬鐵路工程隊,編入『道釘組』。」

  「讓他親手鋪設他最討厭的鐵路。」

  「他不鋪完一公里,不許吃飯。」

  「轟!」

  這個判決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顧延超的頭頂。

  讓他去修鐵路?

  讓他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平日裡連硯台都要書童磨的大儒,去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在烈日下搬枕木、釘道釘?

  而且還是修那個「壞了風水」的鐵路?

  「不!你不能這樣!」

  顧延超崩潰了。

  他臉上的從容、高傲瞬間崩塌。

  他撲到蘇晚面前,拼命掙扎。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士可殺不可辱!給我個痛快!」

  「我是太傅!我是讀書人!我不能幹這種粗活!」

  對於這種舊文人來說,剝奪他的身份,讓他干「賤役」,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這不僅是肉體折磨,更是精神凌遲。

  陳源這是要徹底粉碎他的尊嚴,讓他看著自己維護的舊世界,一點點被自己親手鋪設的新世界所取代。

  「帶下去。」

  蘇晚一揮手。

  兩名強壯的士兵架起像死狗一樣的顧延超。

  「給他換上工裝,發一把錘子。」




  「別讓他累死了,也別讓他偷懶。」

  顧延超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陳源!你不得好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子都感到背脊發涼。

  他們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蘇晚,又看看遠處冒著黑煙的軍艦。


  他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新朝,如果你不能適應新時代,那新時代就會把你變成鋪路石。

  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鋪路石。

  蘇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對著台下的百姓和士子說道:

  「顧延超的家產,即日起開始拍賣。」

  「所得款項,除了修路辦學,還將拿出一部分。」

  「設立『大燕工業獎學金』。」

  「凡是願意學習格物致知、機械工程的學子,學費全免,每月還有補貼。」

  「讀聖賢書救不了新朝。」

  「但讀工業書,能。」

  「萬歲!」

  這一次的歡呼聲,不僅來自百姓,也來自那些原本迷茫的年輕士子。

  舊的偶像倒塌了。

  新的道路鋪開了。

  一條通往強盛、富足的工業化大道,就在他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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