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三十里,邙山余脈。
自從血月災變降臨,高維能量污染了這片古老的神州大地之後,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早已經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枯木林。 那些參天大樹的樹葉早已落盡,乾枯的樹幹猶如一根根指向蒼穹的扭曲骨爪,在灰濛濛的廢土霧霾中顯得格外的陰森可怖。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腐肉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偶爾有幾隻發生畸變的雙頭烏鴉在枯枝間發出嘶啞的鳴叫。
然而今日,這片死寂的荒野中,卻多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
「轟隆隆……嗡……」
一種低沉的、猶如悶雷般連綿不絕的震動聲,順著地殼的岩層,從三十里外的洛陽城方向緩緩傳來。 伴隨著這股震動,邙山余脈的上空,原本灰色的霧霾被硬生生撕裂,一股粗壯筆直、濃烈得化不開的漆黑煙柱,直衝雲霄!那是上百台重型工程機械與高功率柴油發電機組同時滿負荷運轉,所排放出的純正工業廢氣。
這股味道,不屬於這個被高維魔法與變異血肉統治的世界。
「停。」
枯樹林的陰影深處,一道沙啞粗糲、仿佛聲帶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突然響起。
伴隨著這聲低喝,一支造型駭人聽聞的十人斥候小隊,從濃重的霧氣中緩緩顯露出身形。
他們胯下騎乘的,早已經不能稱之為正常的戰馬。 那是【半機械半血肉融合變異體】。戰馬的腹部和馬腿上,肌肉早已經高度腐爛,露出森白的骨骼。但在那些腐肉與骨骼之間,卻詭異地鑲嵌、接駁著一些生鏽的鐵板、粗糙的齒輪以及布滿血絲的肉管! 戰馬沒有呼吸,馬鼻子裡噴出的是帶著血腥味的蒸汽。每一次馬蹄落下,鋼鐵與青石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這是高維變異能量為了維持宿主行動力,強行將周圍的無機物與肉體融合的畸形產物。
而騎在馬背上的十名斥候,同樣不似活人。 他們身上穿著殘破的大漢州郡制式皮甲,但皮甲的邊緣已經深深地長進了他們的血肉之中。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失去血色的慘白,血管暴突,裡面流淌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種散發著詭異螢光的暗紅色黏液。
這是盤踞在兗州一帶的諸侯勢力。 在董卓進京、血月墜落之後,天下的諸侯並非坐以待斃,而是為了在這場災變中活下去,主動或被動地接納了高維污染。 兗州的曹操勢力,走的便是【鮮血詭秘血脈】的異化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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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洛陽那邊……不對勁。」 一名斥候壓低了聲音,他那只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遠方直衝雲霄的黑色煙柱,座下的半機械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蹄子。
被稱為隊長的男人,端坐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體型魁梧,右半邊臉頰上的皮肉已經完全消失,暴露出猩紅的牙床與跳動的咬肌。 而他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 那顆眼球已經異化成了一個足有拳頭大小、突出眼眶的巨大紅燈籠。眼球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瞳孔呈現出類似蛇類般的豎瞳。
這是經過鮮血秘術改造的【夜視熱源變異眼】。不僅能夠穿透濃霧視物,更能捕捉到幾里外活物的血液流動與熱量散發。
「董卓那頭肥豬,在未央宮裡到底搗鼓出了什麼名堂?」 斥候隊長用那沙啞的聲音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們奉兗州主公之命,長途跋涉來到洛陽地界,原本是為了探查董卓吞噬隕石後的虛實,評估那尊三十米魔神的威脅等級。
但現在,前方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斥候隊長猛地睜大那顆紅色的變異巨眼,將視覺捕捉能力催動到極限。 視線穿透了三十里的荒野迷霧,洛陽城原本的輪廓在他的視野中逐漸放大。
「這……這不可能……」
斥候隊長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顆巨大的紅眼球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劇烈充血,仿佛隨時會爆裂開來!
在他的記憶里,洛陽城雖然宏偉,但也只是由夯土和青磚砌成的城牆,城內有著高聳的木製宮闕。即便被董卓的血肉菌毯覆蓋,也該是一座長滿觸手和肉瘤的龐大怪物巢穴。
但是,他現在看到了什麼?
在原本未央宮廢墟的位置上。 沒有血肉,沒有觸手,甚至連大漢都城的磚瓦都找不出一塊!
一座通體呈現出純粹的黑色、表面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大鋼鐵巨城,猶如一頭蟄伏在廢土上的遠古金屬凶獸,硬生生地、突兀地拔地而起! 那高達三十米的城牆,沒有任何夯土的痕跡,全是一塊塊嚴絲合縫的黑色金屬板拼裝而成。城牆的表面平整、冷酷,散發著一種拒絕一切生物靠近的肅殺之氣。
而在那鋼鐵城牆的最高處,沒有隨風飄揚的諸侯戰旗,也沒有拿著長矛巡邏的士兵。 只有一排排造型怪異、長著兩根長長鐵管的「鐵箱子」(雙聯裝防禦機炮),以及一些正在不知疲倦地、勻速旋轉的巨大「鋼鐵風車」(相控陣雷達)。
「沒有生命的氣息……城牆上沒有一滴血液的流動,也沒有半點高維煞氣的波動!」 斥候隊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變異的聲帶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的嘶鳴。
在他的熱源視野中,那座黑色的城池就像是一塊絕對零度的冰塊,冷冰冰地橫亘在那裡。只有城池內部那幾個巨大的煙囪,在散發著恐怖的駭人高溫。
「純粹的鐵……全是用精鐵澆築的城池?!這怎麼可能!就算把全天下的鐵匠都抓去日夜捶打,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鑄造出這麼龐大的一座鐵城!」 斥候隊長的大腦陷入了嚴重的邏輯混亂。這種完全違背了封建時代生產力常識、甚至違背了變異魔法邏輯的造物,讓這群早已對血腥與變異司空見慣的怪物,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未知維度的深層恐懼。
「隊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撤回兗州稟報主公?」副隊長湊上前來,看著那座散發著滾滾黑煙的鋼鐵怪城,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退意。
大漢的諸侯們雖然異化了,但他們的戰爭思維依然停留在冷兵器與魔法結合的層面。面對一座連看都看不懂的堡壘,未知的恐懼往往比直面刀槍更讓人戰慄。
「撤?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主公的『鮮血刑罰』你我都承受不起!」 斥候隊長咬了咬那暴突在外面的牙床,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戾氣。 他雖然看不懂那些旋轉的雷達和黑洞洞的機炮管,但他憑藉著多年刀頭舔血的直覺,斷定這座城池絕對大有文章。
而且,最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那高高的黑色城牆上,竟然連一個站崗的守衛都沒有。 「城牆上沒有士兵,也沒有滾木礌石的防禦工事。難道這是一座死城?」
他需要試探。 必須用最直接的手段,摸清這座怪異鐵城的防禦虛實。
斥候隊長猛地一揮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條通體呈現出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細密倒刺的長鞭。這並非普通的皮鞭,而是一條由變異脊椎骨和強酸血肉鞣製而成的【驅屍血鞭】。
「把那些『肉豬』趕出來!讓它們去摸摸那鐵牆的底子!」隊長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遵命!」 身後的幾名斥候立刻策馬散開,鑽入枯樹林深處。
「啪!啪!」 清脆而響亮的鞭打聲在樹林中響起,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與拖拽聲。
不多時,枯樹林中湧出了一大片灰撲撲、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潮水。 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什麼潮水,而是上百頭被兗州斥候用秘術強行奴役的——低級屍鬼!
這些屍鬼原本都是洛陽周邊的普通難民。在血月輻射下,他們失去了理智,肉體發生了低程度的畸變,指甲變得鋒利如刀,奔跑速度遠超常人,完全淪為了只知道撕咬的行屍走肉。 而在兗州勢力的驅使下,他們就成了最完美、最廉價的排雷炮灰。
「去!給我把那面鐵牆撕開!」
斥候隊長猛地揮動手中的血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音爆。鞭子上散發的濃烈鮮血刺激氣味,瞬間點燃了這群屍鬼腦海中最原始的瘋狂指令。
「吼嗚——!」
上百頭屍鬼雙眼充血,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嚎叫。 它們四肢著地,猶如一群發了瘋的野狗,踩著滿是碎石和骨灰的廢土,揚起漫天的灰塵,向著三十里外的那座黑色鋼鐵要塞狂奔而去!
斥候小隊則勒住半機械戰馬,遠遠地躲在枯樹林的邊緣。 十雙變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層湧向城牆的灰色潮水。
在他們的認知中,就算是董卓的西涼鐵騎,面對上百頭不知疲倦、不怕疼痛的屍鬼衝鋒,也必須在城頭架起強弓硬弩,或者派出重甲步兵進行阻截。
然而。 那座在四十八小時內拔地而起的新朝要塞,依然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沒有戰鼓聲,沒有吶喊聲。 巨大的城牆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任由那群嗜血的怪物跨越荒野,一點點逼近它的絕對防禦圈。
為了測試這座怪異城池的虛實,斥候隊長驅趕著上百頭被他們奴役的低級屍鬼,猶如一層灰色的潮水,朝著新朝鋼鐵要塞的外圍防線發起了無聲的試探性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