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來,本來只是想摸摸情況,看看李懷德的遺孀知道多少,手裡有沒有什麼線索。沒想到,收穫遠超預期。
陳情蓮不僅知道密室的存在,而且……那些「黃白之物」很可能就藏在裡面。
分量不輕。
能讓這個男人用這種語氣形容的,恐怕……不會比楚大河那三百根大黃魚少。
李懷德作為主謀之一,分到的,肯定是最多的一份。
蘇澈的嘴角,在夜色中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需要鑰匙,或者……密碼。
但他不著急。
陳情蓮和這個男人,看起來都是貪圖享樂、沒什麼警惕性的貨色。對付他們,比對付楚大河那種老油條容易得多。
他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他們……自己把東西拿出來。
或者,等他們放鬆警惕,帶他找到密室。
蘇澈的目光,落在陳情蓮床頭柜上一個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上。
那是安眠藥。
很多像她這樣養尊處優、又死了丈夫、內心空虛的女人,晚上都需要藉助藥物才能入睡。
或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蘇澈輕輕鬆開緊扣窗沿的手指,身體像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滑落到一樓的陰影里,然後迅速離開了李家小洋樓所在的幹部家屬院。
他沒有回城西的落腳點。
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要去黑市,買點東西。
一些……能讓陳情蓮和那個男人,睡得更「安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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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鑼鼓巷,街道辦臨時倉庫。
秦淮茹坐在行軍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剛剛分到的、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沒什麼味道,甚至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棒梗靠在她身邊,捧著一個窩窩頭,小口地啃著,眼睛卻不時瞟向旁邊劉光福手裡半個白面饅頭,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小當則端著一個小碗,小口喝著糊糊,很安靜。
倉庫里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比前幾天多了一絲……詭異的騷動。
從今天早上開始,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語,就像瘟疫一樣,在倉庫里、在街道上、甚至在來送飯的街道辦幹事嘴裡,悄悄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把蘇家的事全撂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咬死了不知道嗎?」
「誰知道呢?可能是嚇破膽了吧!楚主任(楚大河)都死了,下一個說不定就是她!」
「不止呢!我聽說,她還知道蘇家房子下面埋著『寶貝』!公安正逼她交代呢!」
「寶貝?什麼寶貝?」
「那誰知道?反正……肯定值大錢!不然易忠海、李懷德他們能那麼上心?」
「我的天……怪不得蘇澈要殺他們!這是斷人財路啊!」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竊竊私語聲,像無數隻蒼蠅,在倉庫的各個角落嗡嗡作響。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足夠讓每一個當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的臉色越來越白,握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這些謠言是從哪兒來的。
她只跟周隊說了那麼一點點內情,而且周隊明明答應保密的!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劉家二大媽和閻家三大媽,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有懷疑,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敵意。
仿佛她成了那個出賣大家的「叛徒」。
「秦姐,」劉光福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神閃爍,「外面……外面傳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你真跟公安……說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引得倉庫里其他人紛紛側目。
劉光福嚇了一跳,訕訕地退開兩步,嘴裡嘟囔著:「不知道就不知道嘛,發什麼火……」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失態了。
越是這樣,越顯得心虛。
可她真的什麼都沒說啊!
至少……沒說得那麼多!
這些謠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逼她?還是……為了逼蘇澈?
秦淮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掉進蛛網的飛蛾,越掙扎,纏得越緊。
四面八方都是無形的絲線,每一根都可能勒斷她的脖子。
「秦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秦淮茹抬起頭,看到小劉站在倉庫門口,朝她招手,臉色有些凝重。
她放下碗,起身走過去。
「小劉,怎麼了?」秦淮茹問,聲音有些發虛。
小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周隊讓我告訴你,最近……小心點。外面有些不好的傳言,可能……有人想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秦淮茹的心一緊,「誰?」
「不清楚。」小劉搖頭,「可能是楚家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什麼人。總之,你晚上別一個人出去,白天也儘量待在倉庫里。我們會加強警戒,但……你自己也要當心。」
秦淮茹點點頭,臉色更加蒼白。
連公安都察覺到了危險。
看來……那些謠言,真的起作用了。
「還有,」小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周隊說,給你和孩子換地方的事,可能要推遲幾天。現在外面情況複雜,貿然轉移,風險更大。」
秦淮茹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換不了地方。
只能繼續待在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里。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絕望,「謝謝你們。」
小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心裡有些不忍,但也沒辦法,只能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秦淮茹走回床邊,坐下,把棒梗和小當緊緊摟在懷裡。
「媽,你怎麼了?」棒梗感覺到母親的異樣,小聲問。
「沒事。」秦淮茹摸了摸兒子的頭,勉強笑了笑,「喝完了嗎?喝完了就躺下睡會兒。」
棒梗點點頭,聽話地躺下,閉上了眼睛,但小手還緊緊抓著秦淮茹的衣角。
小當也躺下了,蜷縮在母親身邊。
秦淮茹看著兩個孩子,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該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
逃?逃不掉。
躲?沒處躲。
說?說什麼?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難道……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