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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梨花帶雨秦淮茹

2026-01-17 17:47:53 作者: 閉門齋

  秦淮茹的世界塌了。

  當她看到棒梗小小的、冰冷的屍體被民警用白布裹著抬進倉庫院子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

  沒有哭聲,沒有尖叫,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棒梗的額頭上有一個不規則的傷口,邊緣已經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擊過。法醫的初步判斷是「鈍器重擊顱骨致死」,死亡時間大約在上午八點到九點之間,就在他偷槍離開倉庫後不久。

  「秦淮茹同志,節哀。」周隊蹲在她身邊,聲音低沉,「我們已經立案偵查,一定會抓到兇手。」

  兇手。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隊:「是誰……殺了我兒子?」

  周隊沉默了。現場沒有目擊者,附近胡同也沒有人看到可疑人員。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殺一個十歲孩子的,只有一個人。

  蘇澈。

  

  秦淮茹從周隊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她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嘴角向上扯,眼睛裡卻一滴眼淚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

  「好……好……」她喃喃自語,「很好……」

  小當從隔間裡跑出來,看到地上的白布,似乎明白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秦淮茹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小小的屍體。

  周圍的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閻家大媽抹著眼淚走過來,想扶她起來:「淮茹啊,你……」

  「別碰我!」秦淮茹突然尖叫一聲,猛地甩開閻大媽的手,聲音尖銳得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茹自己慢慢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的頭髮散亂,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清明得可怕。

  「我要……給我兒子收屍。」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平靜得嚇人。

  周隊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可以,但屍體還需要進一步……」

  「我知道。」秦淮茹打斷他,「我就是……看看他。」

  她走到擔架旁,蹲下身,顫抖著掀開白布的一角。

  棒梗的臉露了出來。眼睛還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額頭上那個可怕的傷口像一張咧開的嘴。秦淮茹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頰。

  冰冷的。

  「棒梗,」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媽在這兒。媽在這兒呢。」

  她俯下身,在兒子冰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她站起身,重新蓋好白布,轉身,朝自己的隔間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所有人都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都湧起一股寒意。

  這個平時看起來柔弱、只會哭的女人,好像……變了。

  ---

  深夜,倉庫里一片死寂。

  倖存者們大多已經睡了,或者說,假裝睡了。棒梗的死讓所有人心裡都蒙上了一層更厚的陰影。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秦淮茹的隔間裡還亮著燈。

  她沒有睡,也沒有哭,只是靜靜地坐在簡易床鋪上,眼睛盯著對面牆上斑駁的水漬,一動不動。

  她已經這樣坐了好幾個小時。

  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丈夫慘死,自己被軟禁在這裡,兒子偷槍,然後……被殺。

  蘇澈。

  這個名字像毒蛇一樣纏繞在她的心頭。

  為什麼?她從來沒有害過蘇家!她只是收了王主任二十塊錢,答應不說出去!就為了這二十塊錢,她的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

  不公平!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但她感覺不到疼。心裡只有一種冰冷的、燃燒的恨意。

  她要報仇。

  不是為了什么正義,不是為了什麼公理。就為了兒子棒梗,那個才十歲就慘死街頭的孩子。

  可是怎麼報?

  她一個寡婦,無權無勢,還被軟禁在這裡,怎麼報仇?


  秦淮茹的目光緩緩掃過隔間簡陋的擺設,最後落在門縫外透進來的一線光亮上——那是值班室的方向。




  那些看守他們的人。

  一個念頭像毒蘑菇一樣從心底滋生出來。

  ---

  第二天下午,輪到聯防隊員小劉值班。

  小劉今年二十三歲,剛從部隊復員回來,被安排在街道辦聯防隊,算是臨時工。他個子高高壯壯,濃眉大眼,一看就是那種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最近看守倉庫這差事,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一方面,他同情這些無家可歸的倖存者;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些人活該——誰讓他們當初包庇壞人?

  但這種矛盾的情緒,在見到秦淮茹後,開始慢慢變質。

  秦淮茹雖然三十多了,但天生一副好相貌,皮膚白,身段好,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水汪汪的,帶著三分哀愁七分柔弱,特別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更何況她現在剛死了兒子,整個人憔悴中帶著一種淒楚的美,就像雨打過的梨花。

  小劉每次巡邏經過賈家隔間,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天下午,小劉像往常一樣在倉庫院子裡巡邏。走到西側隔間時,裡面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倒了。

  小劉一愣,走過去敲了敲門:「秦同志?沒事吧?」

  裡面沒有回應。

  小劉皺了皺眉,又敲了敲:「秦同志?我進來了?」

  還是沒聲音。

  小劉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隔間裡,秦淮茹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旁邊的凳子倒了,一個搪瓷缸子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秦同志!」小劉趕緊衝進去,扶起秦淮茹,「你怎麼了?」

  秦淮茹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小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小劉……我、我頭暈……胸口悶……」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聽得小劉心裡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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