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跑不掉了。
蘇澈睜開眼睛。
就今晚。
先解決楊廠長。
他看了一眼懷表。
凌晨十二點十分。
時間剛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小院的窗戶,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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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幹部樓7棟,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這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樓房,建於五十年代,外牆的黃色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樓里住的大多是機關幹部和國企領導,雖然不算豪華,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好房子了。
301室在頂層,三室一廳,面積不小。
此刻,客廳的燈還亮著。
楊建國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身材發福,臉上帶著長期飲酒留下的紅暈。
但此刻,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焦慮。
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過濾嘴,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話機。
他在等一個電話。
一個能救他命的電話。
下午,他托關係聯繫上了南方的一個老朋友,對方答應幫他安排去處,甚至幫他弄一套新的身份。
條件是要五萬塊錢。
楊建國答應了。
錢不是問題。
這些年,他借著廠長的位置,沒少撈。
光是李懷德分給他的那些,就有十幾萬。
五萬,雖然肉疼,但比起命來,不算什麼。
現在,他就在等那個老朋友的回話。
只要電話一來,他就立刻動身,連夜離開四九城。
去南方,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至於軋鋼廠,至於那些還沒處理完的手續,至於老婆孩子……
都顧不上了。
先保命要緊。
「叮鈴鈴——」
電話突然響了。
楊建國渾身一僵,像被電擊了一樣。
他盯著電話機,看了足足三秒鐘,才顫抖著伸出手,拿起聽筒。
「餵?」
「老楊,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南方口音的聲音。
「老、老吳?」楊建國的心臟狂跳,「怎麼樣?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老吳說,「明天早上六點,有一趟去廣城的火車,軟臥車廂,票我已經買好了,用的是假介紹信名字。你到了廣城,有人接你,直接送你去港島。」
楊建國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老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別說這些。」老吳打斷他,「錢呢?」
「準備好了!」楊建國連忙說,「五萬現金,都準備好了!」
「好。」老吳說,「明天早上五點,火車站廣場東側,第三根燈柱下,有人等你。你把錢給他,他會把車票介紹信給你。」
「明白!明白!」
「記住,」老吳壓低聲音,「只帶最重要的東西,其他的都別帶。到了港島,會有人給你安排新的身份。以後……就別再回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
「那就這樣。」
「等等!」楊建國突然想起什麼,「老吳,你……你能不能多安排一個人?我、我老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老楊,」老吳的聲音變得冷淡,「五萬,是一個人。兩個人,得加錢。」
「多、多少?」
「再加三萬。」
「八萬?」楊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對。」老吳說,「而且,風險更大。你自己考慮。」
楊建國猶豫了。
八萬……
他手裡雖然有十幾萬,但大部分都存著,現金只有六萬多。
要是都給了,到了港島怎麼辦?
而且,帶老婆走,動靜更大,更容易被發現。
可是……
楊建國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老婆王秀英正在裡面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抹眼淚。
她跟了他三十年,從他還是個小學徒的時候就跟了他。
雖然這些年沒少受氣,但至少,沒離開過他。
現在他要跑路,把她一個人留下?
楊建國咬了咬牙。
「老吳……我、我考慮一下……」
「行。」老吳說,「明天早上五點之前,給我答覆。過了五點,交易取消。」
「好……好……」
電話掛斷了。
楊建國癱坐在沙發上,渾身發軟。
八萬……
帶不帶老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正想著,臥室的門開了。
王秀英走出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建國,」她小聲問,「怎麼樣了?」
「安排好了。」楊建國說,「明天早上六點的火車,去廣城,然後去港島。」
王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楊建國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裡一酸。
「秀英,」他艱難地說,「對方說……帶一個人,得加錢。」
「加多少?」
「三萬。」
王秀英的臉色變了。
「三、三萬?」她的聲音在顫抖,「咱們……咱們有那麼多錢嗎?」
「有倒是有……」楊建國苦笑,「但都給了,到了港島,咱們怎麼生活?」
王秀英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說得對。
港島那邊人生地不熟,沒錢寸步難行。
可是……
「那……那我怎麼辦?」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你走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蘇澈要是找來……」
「不會的。」楊建國安慰她,「蘇澈的目標是我,不是你。我走了,他就不會來找你了。」
「真的嗎?」
「真的。」楊建國說得很肯定,但心裡其實也沒底。
蘇澈那個人,誰知道會怎麼做?
萬一他遷怒於家屬呢?
就像殺王鶴、王富貴那樣。
楊建國不敢想下去。
但此刻,他只能這麼說。
先穩住老婆,自己先走。
至於以後……
走一步看一步吧。
「秀英,」他握住老婆的手,「你聽我說。我先走,去港島安頓好。等那邊穩定了,我再想辦法接你過去。好不好?」
王秀英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
她知道,丈夫這是在安慰她。
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別。
但她沒有選擇。
「好……」她哽咽著說,「那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楊建國抱了抱老婆,然後鬆開。
「你去幫我收拾一下東西。只帶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
「嗯。」
王秀英轉身回臥室。
楊建國重新坐回沙發上,點燃一支煙。
腦子裡還在盤算。
錢怎麼辦?
六萬現金,都帶走?
還是留一部分給老婆?